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
考生的喧闹声虽然被镇压下去了,但那种压抑的恐惧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凶手就在这贡院里。”顾长清也走到边缘,但他没往下看,而是平视着对面。
对面是至公堂的屋顶。
“不仅在贡院里,他甚至可能就在这个高度,看着我们。”
沈十六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扫视着对面和四周所有的高点。
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但他感觉到了。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充满了恶意。
“出来!”
沈十六低喝一声,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刀光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芒。
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别喊了。”
顾长清拉住他,“他既然敢做这局,就不会轻易露头。这机关做得如此精巧,显然是早有预谋。”
“王敏呢?”
沈十六收刀入鞘,语气森然,“他是主考官,这贡院里进了耗子他都该知道,更别说这种能把人吊起来的机关。”
“这会儿,怕是正忙着写折子甩锅呢。”
明远楼下,主考官的值房里灯火通明。
王敏确实在转圈。
他那一身绯红的官袍已经被汗湿透了,粘在背上,难受得很。
“这折子不能这么写……不能说我也在场……”
他抓起桌上的毛笔,想写,手却抖得厉害,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
“大人,锦衣卫还在上面查呢。”
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咱们要不要……”
“要个屁!”
王敏把笔一摔,“那是沈十六!活阎王!我能管得了他?”
“这贡院出了人命,还是副考官,皇上要是怪罪下来,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就说是……那个副考官自己发了疯?或者是……畏罪自杀?”
王敏眼睛一亮,“对,畏罪自杀!就说他私藏夹带,被发现了,羞愧难当!”
“大人,那胸口的‘不公’二字怎么解释?”
“那是他……那是他心有不甘!”
王敏咬牙切齿,“反正死无对证,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再说!”
房梁上,顾长清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他揉了揉鼻子,从怀里掏出一本名册。这是刚才从档案房顺手牵羊拿来的《贡院职官巡查簿》。
“能在明远楼动手脚,还得有时间装那个滑轮,这人必须得有自由出入明远楼的权限,还得有足够长的作案时间。”
顾长清借着沈十六手里的火折子,一行行扫过那些名字。
“这几天,能上这楼顶的,除了几个负责打扫的杂役,就只有巡考官和……王敏。”
沈十六冷笑:“那老东西虽然是个废物,但还不至于蠢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杀人。除非他是想把自己也送进去。”
“那就只剩下这些巡考官和兵丁了。”
顾长清的手指停在几个名字上,“尤其是这个……负责这一片巡视的把总,叫张龙。”
“雷豹!”沈十六对着
雷豹就像只大猴子一样,蹭蹭几下就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头儿,啥事?”
“找个滑轮。”
顾长清比划了一下,“巴掌大,金属的,可能还带着半截断掉的金属丝。”
“还有那种特别细但是特别结实的绳子,可能是天蚕丝或者特制的渔线。”
“这种东西,凶手用完肯定要藏起来,或者是销毁。”
雷豹挠了挠头:“这么大的贡院,上哪找去?”
“他既然还要看戏,东西就不会丢得太远。”
顾长清指了指脚下,“就在这明远楼里搜。”
“尤其是那些平时没人去的地方,水缸底、瓦片缝、甚至……粪坑。”
雷豹脸都绿了:“顾大人,您这口味……”
“少废话,去!”沈十六踹了他一脚。
雷豹哎哟一声,灰溜溜地下去了。
“还有个人。”
顾长清合上名册,目光投向了号舍区那个最偏僻的角落,“那个苏慕白。”
沈十六挑眉:“那个书生?他不是被吓傻了吗?”
“不。”
顾长清摇头,“刚才所有人的卷子都白了,大家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人哭有人闹,还有人撞墙。唯独他……”
顾长清回忆着刚才在
苏慕白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白纸,整个人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动都不动。
但他没看卷子。
他在看明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