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想抢人。
“不劳王大人费心。”
顾长清把茶杯递给旁边的雷豹,“皇上口谕,天亮之前必须查明真相。”
“现在的每一秒钟,这人都归锦衣卫管。王大人若真想把人带走,不如先去宫里请道旨意,把这口谕废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王文杰也没法接。
现在的时辰,宫门还没开。
等他请来旨意,天都大亮了。
“好。”
王文杰冷笑一声,“那本官就在这儿等着。”
“若是天亮之后顾大人还审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别怪本官按律拿人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一副要耗到底的架势。
顾长清转身进了旁边的耳房。
那个青衣小吏跟了进来。
“怎么样?”顾长清关上门。
小吏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丽妩媚的脸。
柳如是。
她把那一沓写满鬼画符的记录纸往桌上一扔,嫌弃地撇了撇嘴。
“老狐狸。”
柳如是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威胁那书生,拿人家老娘和媳妇做要挟。手法老套,但管用。”
“还有呢?”顾长清知道她看到的肯定不止这些。
“他的手。”
柳如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替苏慕白整理衣领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虎口。”
“虎口?”
“对。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新的勒痕。虽然用了粉遮盖,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柳如是眯起眼,“那是被极细的丝线勒出来的。而且……”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小截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我不小心撞了他管家一下,从他身上顺来的。”
那是一截断掉的琴弦。
极细,极韧。
和勒死副考官、把苏慕白手腕勒伤的天蚕丝,一模一样。
顾长清拿起那截琴弦,在指尖绕了一圈。
“王文杰不通音律。”
顾长清回忆着关于这位礼部尚书的情报,“他府上也没有养琴师。”
“但这琴弦却是上好的冰蚕丝制成,这种东西,只有黑市里才有。”
“刚才我在外面的时候,顺便让苟三姐查了查。”
柳如是压低声音,“三天前,王府的管家确实在黑市买了一批这样的丝线。”
“名义上是给大小姐修琴,但数量有点多。”
买那么多琴弦做什么?
杀人用不了那么多。
除非……
顾长清脑中灵光一闪。
那个复杂的机关。
那个能把一百六十斤的死人吊上房梁,还能控制试卷墨迹消失的机关。
需要大量的丝线作为传动装置。
王文杰不是来看戏的。
他是来销毁证据的。
或者是来确认,那些没来得及拆除的机关线,有没有被人发现。
“雷豹。”顾长清推开门。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雷豹立马凑了过来。
“去,找几个嗓门大的兄弟,在院子里散播个消息。”顾长清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雷豹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这……能行吗?这不是骗人吗?”
“兵不厌诈。”
顾长清把那截琴弦收进袖子里,“去吧。记住了,要说得煞有介事,越真越好。”
雷豹嘿嘿一笑,领命去了。
顾长清转头看向柳如是。
“还得麻烦柳姑娘一趟。”
“说吧,又要我干什么苦力?”柳如是虽然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来。
“帮我盯死王文杰。”
顾长清指了指院子里那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一会儿他肯定坐不住。我要知道他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
“报酬呢?”柳如是挑眉。
“欠着。”
“顾大人这债,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柳如是轻笑一声,重新戴上帽子,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阴影里。
顾长清重新走回院子。
沈十六还在那儿站着,像尊门神。
“你又要搞什么鬼?”沈十六瞥了他一眼。
“钓鱼。”
顾长清走到沈十六身边,压低声音,“王文杰很慌。他在怕。怕苏慕白把那本账册交出来。”
“什么账册?”沈十六一愣,“苏慕白没提过账册啊。”
“是没有。”顾长清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但我赌王文杰以为有。”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锦衣卫校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边跑一边喊。
“找到了!找到了!”
“苏慕白招了!说那本记录买题名单的账册,就藏在明远楼顶层的夹层里!”
“快!快去通知大人!”
这声音极大,在这个清晨的贡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石凳上的王文杰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大得带倒了身边的茶几。
茶杯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死死盯着明远楼的方向。
那本账册。
那是严党卖题敛财的铁证。更是他王文杰从中抽成、私吞巨款的证据。如果那东西落在锦衣卫手里……
他完了。
严嵩不会放过他,皇上更不会放过他。
“大人?”旁边的随从见他失态,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王文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锦衣卫还没拿到。
明远楼顶层……那个夹层极其隐蔽,若是没人指点,根本找不到。
“走。”王文杰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
“去哪儿?”
“茅房!”王文杰甩下一句话,匆匆往后院走去。
但他走的方向,根本不是茅房。
而是通往明远楼后门的一条小路。
沈十六看着王文杰仓皇离去的背影,握刀的手紧了紧。
“真有账册?”
“不知道。”
顾长清耸耸肩,“我也只是诈他一下。不过看这反应,大概率是有。”
“而且这账册对他来说,比苏慕白的命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