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苏慕白被带到了顾长清面前。
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江南才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抬起头来。”顾长清道。
苏慕白缓缓抬头,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
“我知道你也是被逼无奈。”
顾长清的声音难得温和了一些,“你在供词里说得很清楚,如果不换墨水,你全家都会没命。”
“这份供词,我会呈给皇上。”
苏慕白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清,“顾大人……您是说……”
“你是受害者,也是污点证人。”
顾长清打断了他,“我会向皇上求情,保住你的功名资格。”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几年的科举你是别想了,先去十三司给薛灵芸打下手吧,那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
苏慕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多谢顾大人!多谢顾大人再生之恩!”
顾长清摆摆手,示意锦衣卫把他带下去。
沈十六看着苏慕白的背影,若有所思,“你倒是好心,这种软骨头也留着?”
“他脑子好使,薛灵芸那边正缺人整理卷宗。”
顾长清淡淡道,“而且,只有把他保下来,才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只要肯回头,十三司就给活路。这叫千金买马骨。”
沈十六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此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报!大人,刚刚从杂役口中撬出来的消息,他接头的人就在礼部尚书府!”
沈十六眼中杀机大盛,“好啊,终于逮住这只老耗子了。”
与此同时。
严府书房,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屋的阴寒。
严嵩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听着严年的汇报。
“贡院那边……破了?”严嵩的手指微微一顿,核桃发出一声脆响。
“是。”严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那个顾长清……简直不是人,他不仅破了墨水的局,还当场演示了怎么把人吊上房梁。”
“现在学子们情绪已经安抚下来了,都在骂那个杂役。”
严嵩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干涩、嘶哑,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手段,好心机。”
严嵩将核桃重重拍在桌上,“王文杰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让人带着这种把柄去办事,还被人抓个现行。”
“老爷,那现在怎么办?”严年小心翼翼地问,“要是王尚书被抓……”
“被抓?”严嵩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死人是不会被抓的。”
严年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严嵩的意思。
“去吧。”
严嵩挥了挥手,“把屁股擦干净点。”
“王文杰不能留了,但他死之前,还得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是。”严年领命,匆匆退下。
严嵩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顾长清……沈十六……”
他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就像是在咀嚼两块难啃的骨头。
……
京城的街道上,马蹄声急促如雷。
沈十六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雷豹和几十名精锐锦衣卫。
顾长清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停车!”顾长清突然喊道。
沈十六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堪堪停在路中间。他回头看向马车,“怎么了?”
顾长清跳下马车,脸色有些难看,“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沈十六皱眉,“马上就到尚书府了。”
“太顺利了。”
顾长清环视四周,眉头紧锁,“从杂役招供,到我们出兵,这一切都太顺了。”
“王文杰虽然蠢,但他背后的严嵩可是个千年老狐狸。他会这么轻易让我们抓到他的心腹?”
沈十六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有诈?”
“不管有没有诈,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吞下,那是韩菱特制的提神药。
“雷豹,让你的人分散开,不要走正门,把尚书府围起来,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明白!”雷豹领命而去。
队伍继续前行,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气氛也变得更加凝重。
一炷香后。
礼部尚书府的大门出现在视线中。
这座往日里门庭若市的府邸,此刻却大门虚掩,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孤零零地立着,显得格外冷清。
没有家丁护院,没有喧闹声。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