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满墙的名字,就像看着半个朝堂的官员都被剥光了站在面前。
“这东西……”沈十六握刀的手紧了紧,“一旦流出去,大虞的天都要塌一半。”
“天塌不塌我不知道。”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一卷桑皮纸和墨盒,“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把这东西带出去,今晚我们就得埋在这儿。”
“你要干什么?”
“拓印。”顾长清把纸铺在石碑最关键的那几行字上,语速飞快,“石碑搬不走,箱子太显眼。这是唯一的证据。”
他拿起墨包,用力在纸上拍打。
砰、砰、砰。
沉闷的声响在密室里回荡,像是在敲击某种丧钟。
“雷豹,装信!”
沈十六当机立断,把刀插回鞘中,抓起几捆最重要的信件往怀里塞,“只拿有严嵩批红的!”
“头儿,这太多了,塞不下啊!”雷豹把外袍一脱,裹成个包袱。
“能拿多少拿多少!”
顾长清的手很稳。
墨汁在桑皮纸上晕开,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第一张,拓好了。
那是关于严嵩指使王文杰构陷前任兵部尚书的记录。
第二张。
那是严党倒卖军粮,致使北疆战事失利的铁证。
每一张纸,都重如千钧。
“好了吗?”沈十六站在台阶口,耳朵贴着石壁,听着外面的动静。
“再给我半盏茶的时间。”
顾长清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在和死神赛跑。他必须保证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没时间了。”
沈十六猛地抽出刀。
“上面有脚步声。很多人。”
顾长清手里的动作没停。
最后一张。
那是关于“无生道”每年向礼部输送巨额银两的记录。
啪。
墨包落下。
顾长清一把扯下桑皮纸,顾不得墨迹未干,直接塞进怀里的油布包,贴身藏好。
“走!”
三人冲上石阶。
刚一露头,数道凄厉的破空声便迎面袭来。
“小心!”
沈十六大喝一声,绣春刀在身前舞出一团银光。
叮叮当当。
十几支漆黑的弩箭被磕飞,钉在假山上,火星四溅。
花园里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提着还没出鞘就透着血腥气的长刀。
没有任何废话。
也没有任何劝降。
这群人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饿狼,在看到猎物出现的瞬间,便发起了冲锋。
“护着顾长清!”
沈十六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撞进了黑衣人的人群中。
绣春刀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了下去。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雷豹,后面!”
雷豹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包袱,根本腾不出手用兵器。
他骂了一句娘,飞起一脚踹飞一名试图偷袭的刺客,借力在假山上一蹬,整个人像只大壁虎一样窜了上去。
“接着!”
他把包袱往高处的亭顶一扔,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匕,从高处扑了下来。
顾长清被夹在中间。
他不会武功,此刻却成了所有人争夺的焦点。
一名刺客绕过沈十六的防线,长刀直劈顾长清的后背。
顾长清听到了风声。
他本能地往地上一滚,狼狈地避开了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刀锋扫中,衣衫瞬间裂开,鲜血渗出。
“找死!”
沈十六余光瞥见这一幕。
他硬扛了正面一刀,任由对方的刀锋砍在自己的护臂铁甲上,火星四溅中,他反手一刀捅穿了偷袭者的胸膛。
这一刀极狠,直接将人钉在了假山上。
“走!往东门冲!”
沈十六一把拽起地上的顾长清,把他往雷豹的方向一推。
“带着东西先走!我断后!”
“放屁!”
雷豹从人堆里钻出来,脸上多了两道血口子,“要走一起走!老子还没活够呢!”
“少废话!这东西比命值钱!”
沈十六一脚踹在雷豹屁股上,转身又是一刀,逼退了三名围上来的刺客。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完全是搏命的架势。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但这群刺客显然也是死士。
他们不畏死,配合默契,像是一张收紧的网,死死地缠住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