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节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握紧。
“写字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不仅有讲究,还会要命。”
顾长清没有理会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那方端砚,凑近眼前仔细端详。
“这方老坑宋砚,边缘有几处极新的磕碰痕迹。”
“这说明,宋大人在研墨的时候,心浮气躁,用力不均。”
他转过头,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死死钉在宋知节脸上。
“就像一个账房先生,无论他的算盘打得多快,只要心里有鬼。”
“那算盘珠子,总有那么一两颗会拨错地方。”
“为了平账,就要做假账。”
“假账多了,就成了死账。”
顾长清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
身上那股子要把真相剖开的狠劲。
竟让他原本虚弱的身躯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
“宋大人,当一个追求完美的账房。”
“发现账本上出现了一笔永远抹不平的‘烂账’时,他会怎么做?”
“比如,那个知道了秘密的刺客。”
“比如,那个暴露行踪的监工。”
“你杀了他们,就像撕掉一页算错的账本。”
“你不是在算账,宋知节,你是在屠宰。”
宋知节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他瘫坐在太师椅上。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
宋知节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疯魔般的癫狂。
“哈哈哈哈……顾长清,名不虚传!”
“你果然厉害……连人心都能算得这么准。”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眼神灰败地指向书房角落的一个多宝阁。
“既然都被你看穿了,我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严家要弃车保帅,我这枚棋子,认了。”
他颤抖着手,指着那多宝阁上的青花瓷瓶。
“账本就在那……第三排那尊青花瓷瓶后面,有个暗格。”
“你们拿去吧。”
“只求沈大人,给我留个全尸,别让我死得太难看。”
雷豹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大步上前。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沈十六的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眉头微皱。
虽然觉得有些太顺利,但眼下拿到账本是关键。
雷豹伸手握住了那尊青花瓷瓶,用力一转。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多宝阁后的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然而,那里面并没有什么账本。
只有一排正对着雷豹面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铜管!
“不对!”
顾长清一直盯着宋知节的脸。
在这一瞬间,他捕捉到了宋知节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狰狞至极的毒辣。
一个执拗到连笔画都要完美的疯子,怎么会容忍自己的结局如此潦草?
“雷豹!趴下!是陷阱!”
顾长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甚至带了破音。
几乎同一时间。
原本瘫软在椅子上“认命”的宋知节,猛地按下了扶手下的机关。
脸上的灰败荡然无存,瞬间化作状若疯魔的狂笑。
“太晚了!既然都来了,那就都给我变成死账吧!”
嗖嗖嗖——!
数十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如暴雨般从暗格与头顶的房梁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宋知节座下的地板轰然裂开。
他连人带椅瞬间坠入漆黑的地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