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
雷豹看着这场景,即便见惯了生死,也觉得背脊发凉。
“这真是人自己能做出来的?”
“人做不出来,但‘鬼’可以。”
顾长清的目光扫过尸体,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审视一件损坏的器物。
“公输班,检查门窗、房梁。”
“雷豹,检查地面和书案。”
“是!”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顾长清则缓缓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他没有立刻去碰触尸体,而是先观察。
死者孙敬才,身材微胖,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顾长清戴着羊肠手套的手指轻轻滑过死者颈后的皮肤,指尖停顿了一下。
“你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若是跪地前倾自缢,受力点应在下颌与耳后,颈后的勒痕会因悬空而变浅甚至中断。”
“但这具尸体,颈后勒痕深可见骨,皮下出血严重,且呈现水平状。”
顾长清抬起头,目光如刀:“这说明受力点在后面。”
“他是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硬生生勒死后,才被人像摆弄木偶一样,摆成这个样子的。”
“这根本不是自杀,这是处刑。”
话音刚落,公输班那边也有了发现。
他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大人说得对。”
“房梁上有两处摩擦痕迹。”
“一处是现在挂着尸体的这根绳子留下的,很新。”
“在它旁边,还有一处很浅的旧痕迹,像是被更细的绳索……”
“比如天蚕丝或者钢琴线摩擦过。”
“门窗都是从内部反锁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这是一间看似完美的密室。”
顾长清站起身,又走到那面写着血字的墙前。
那血字周围的白灰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晃眼。
他凑近了,伸出手指,在血字旁边的白墙上轻轻一抹。
指腹上立刻沾了一层湿润细腻的白灰。
凑近一闻,甚至能闻到一股未散尽的生石灰味。
“墙皮回潮,灰粉不固。”
顾长清捻了捻指尖的白灰,冷笑一声。
“这面墙是最近三天内新刷的,就是为了这出戏搭的台子。”
“凶手很细心,但他太急了。”
这时,雷豹在书案前喊道:
“大人!书案上有古怪!”
顾长清走了过去。
书案很整洁,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叠批阅了一半的公文。
“您看这里。”
雷豹指着砚台旁边的一处空位。
只见那里的木质桌面上。
有一圈比周围颜色更浅的印记,甚至连清漆的磨损程度都不同。
“看这印记的轮廓,底座浑圆,上方隐约可见双角的拓痕……”
顾长清的手指虚空描绘了一下那个浅色印记的形状。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果我没猜错,那原本摆着的,应该是一只吞金纳银、只进不出的貔貅。”
“貔貅不见了?”雷豹一愣。
“因为那肚子里,装了凶手必须要拿走的东西。”顾长清淡淡道。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书案。
最终停留在了一张被压在公文最
与其他平整的公文不同。
这张纸的边缘微微卷曲,纸面泛着一层极不自然的微黄。
像是受过潮又风干的痕迹。
顾长清心中一动。
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公文挪开,抽出那张看似空白的宣纸。
他将纸凑到鼻尖,在那浓郁的墨香掩盖下。
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酸涩气味钻入鼻腔。
那是米醋的味道。
“我知道凶手想做什么了。”
顾长清将那张白纸小心折好,递给身后的雷豹。
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的光芒。
“收好,这是证据。”
“他是在画一幅画。”
顾长清转过身。
看着那具跪在地上的尸体,和那面墙上的血字。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幅名为‘畏罪自杀,以死鸣冤’的画。”
“只可惜,他这个画师,学艺不精,留下了太多的破绽。”
他抬起头,对雷豹和公输班说道:“收队。”
“把尸体带回大理寺,我要亲自解剖。”
“另外,雷豹,你去查一下,孙敬才在礼部,具体是负责哪一块的?”
“尤其是最近,和谁有过节?”
“公输班,你去查查京城里,哪家铺子的墙灰,是用贝壳粉混合糯米浆制成的。”
“是!”
“等等。”
顾长清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雷豹,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那阴森的宅院。
“再去一趟孙夫人的偏厅,就问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她,孙敬才书案上那只不见了的貔貅,究竟是谁送的。”
这场针对大理寺的局,从现在起,攻守易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