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弹了弹那烫金的帖子,指尖微颤。
“太子这是要为了一个状元郎,跟咱们撕破脸?”
沈十六摩挲着刀柄,眼神晦暗不明:“他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查他,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顾长清,这顿饭,可能会噎死人。”
顾长清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眸光清冷:“噎死人也要吃。”
“他既然敢摆这桌酒,就说明他急了。”
“急了,就会露破绽。”
顾长清也站了起来,将请柬收好。
“走吧。”
他看着沈十六,笑道,“去会会我们这位,越来越有帝王心术的太子殿下。”
“正好,我也有一些‘国是’,想跟他好好聊聊。”
……
午时,状元楼。
整座酒楼,已经被东宫的侍卫清场。
顾长清和沈十六,在一众食客敬畏的目光中,走上了三楼的雅间。
雅间里,临窗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太子宇文朔,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锦袍,正负手站在窗前,凭栏远眺。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神情略显紧张的年轻人。
正是失踪了一夜的新科状元,苏慕白。
看到顾长清和沈十六进来。
苏慕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躲闪。
“臣,参见太子殿下。”
顾长清和沈十六,躬身行礼。
“两位爱卿,不必多礼。”
宇文朔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伸手虚扶了一下。
“今日孤设宴,一来是为两位接风洗尘,恭贺两位加官进爵。”
“二来,也是想为两位,引荐一下我大虞的栋梁之才。”
他指了指身边的苏慕白,笑道:“慕白,还不见过顾大人和沈大人?”
苏慕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两人,深深一揖。
“学生苏慕白,见过顾大人,沈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十六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苏慕白脸上生疼。
“苏状元不必多礼。”
顾长清笑了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午门前,状元郎朗声读罪,声震朝野,那份风骨,顾某至今记忆犹新啊。”
苏慕白的脸,瞬间涨红了。
顾长清这番话,看似是夸奖。
实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投名状”。
“顾大人谬赞了。”
苏慕白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好了,都入座吧。”
宇文朔打了个圆场,招呼两人坐下。
酒过三巡。
宇文朔夹起一块醋鱼,放入苏慕白碗中。
似笑非笑地看向顾长清:“顾爱卿,这道西湖醋鱼,讲究的是火候。”
“火太猛,鱼肉易老;火太小,又入不了味。”
“治国查案,亦是同理。”
“太过急切,往往会伤了根本,你说是吗?”
顾长清放下酒杯,神色淡然:“殿下所言极是。”
“但这鱼若是不新鲜,甚至是条臭鱼,无论什么火候,做出来都是要毒死人的。”
“微臣以为,与其讲究火候,不如先挑出臭鱼,免得坏了一锅好汤。”
宇文朔筷子一顿,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孤今日还听闻了一件令人痛心之事。”
他看向顾长清,问道:“顾爱卿,礼部员外郎孙敬才一案。”
“不知大理寺,查得如何了?”
正题,终于来了。
顾长清也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回殿下,案情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
“哦?说来听听。”
“经臣勘验,孙敬才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凶手手段高明,伪造了自杀现场,意图嫁祸严党余孽。”
宇文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竟有此事?那凶手,可有线索?”
“暂时还没有。”
顾长清摇了摇头,“不过,臣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苏慕白,缓缓说道:
“臣在孙敬才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份……殿试策论的草稿。”
“而那份草稿的内容,与苏状元当年的惊世之作,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