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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地下审讯,开口的死人(1 / 2)

北镇抚司诏狱的最深处。

那个被沈十六生擒回来的“老乞丐”。

此刻正如一摊烂肉般挂在一张特制的精铁刑椅上。

两条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暗红色的血顺着铁链缓缓滴落。

“滴答、滴答”。

他的四肢关节早已被沈十六那双铁手卸掉,软塌塌地垂着。

下巴依然处于脱臼状态,只能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

但他那双眼睛,透过乱蓬蓬的污发。

死死地盯着面前正在擦拭手指的沈十六。

“骨头倒是比这诏狱的石头还硬。”

校尉陈浩绕着铁椅踱了两圈,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他随手从墙上取下一把带着倒刺的牛皮鞭。

在盐水桶里搅了搅,带起一阵浑浊的水花。

嘿嘿冷笑:“进了这地方,就算是铁打的罗汉,最后也得变成一滩烂泥。”

“你是想先尝尝‘弹琵琶’的滋味,还是让爷给你来套‘梳洗’松松皮?”

“老乞丐”眼皮都没抬一下。

唯有当那带着倒刺的皮鞭搅动盐水声响起时。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拇指微不可查地扣紧了掌心。

除此之外,他就像一尊泥塑。

连唾沫都懒得咽,仿佛陈浩手中的刑具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沈十六面无表情地倚在墙边,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刀锋在他指尖灵巧地翻转,折射出的寒光不时晃过犯人的瞳孔。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是死士的眼神,空洞、决绝,像是一口枯井,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对付这种被洗脑的疯子,单纯肉体上的痛苦往往是最无效的手段。

“我没耐心跟你耗。”

沈十六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我问,你答。”

“敢有一个字的假话,我就在你身上割一道口子。”

“我有把握在还没流干你的血之前,把你片成一千片,还能让你清醒地数着数。”

“老乞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似乎在讥笑锦衣卫的手段不过如此。

“你的主人是谁?‘天眼’在京城的据点在哪?”

沈十六手中的匕首猛地掷出。

“咄”的一声。

钉入“老乞丐”耳边的扶手,入木三分,几缕断发飘落。

“老乞丐”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副引颈就戮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

沈十六眼中杀机骤现,正欲上前动手。

一道咳嗽声打破了僵局。

“咳咳……沈大人,跟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比狠,没什么意思。”

铁门被推开,顾长清在柳如是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身上披着件厚实的大氅,脸色苍白如纸。

“你有办法?”

沈十六眉头微皱,收回了钉在扶手上的匕首。

“办法谈不上,试试而已。”

顾长清摆了摆手,示意陈浩搬来一张椅子。

径直坐在了那个犯人的对面。

他没有急着问话。

他的目光寸寸扫过“老乞丐”的身体。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具即将被解剖的尸体。

良久。

顾长清才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

捂住口鼻,闷声说道:“你不是乞丐。”

“老乞丐”原本紧闭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真正的乞丐,常年与野狗争食,牙龈会因坏血病而萎缩,牙齿松动且充满结石。”

“陈浩,捏开他的嘴。”

陈浩闻言,大手一把捏住“老乞丐”的两腮,强行迫使他张开嘴。

顾长清并未靠近,只是隔空指了指。

“看,虽然牙齿特意用黄泥染过,但牙根稳固,牙釉质完整。”

“尤其是后槽牙,磨损面平整光滑,这是长期咀嚼精细米面留下的痕迹。”

“你这口牙,比这诏狱里的大部分狱卒都要好。”

“老乞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脖子硬挺着,拼命想要甩开陈浩的手。

“还有你的手。”

顾长清的视线移向那双被铁链锁住的手。

“虽然手背皮肤特意用粗砂磨过,造出了假茧。”

“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黑泥。”

“但你骗不了骨头。”

顾长清示意柳如是用烛火靠近,指着犯人的手指关节。

“看你右手中指的第二指节,有一处极其微小的侧向畸变,且该处皮下有陈旧性淤血沉积。”

“这是长期握持‘判官笔’或‘峨眉刺’这类极细暗器,且发力习惯极为刁钻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个乞丐,讨饭不需要练这种杀人技。”

“最后,是你的脚。”

顾长清笑了笑,但这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为了伪装,特意穿了双草鞋,甚至还在脚底板磨出了血泡。”

“可你忘了掩饰最关键的一点——足弓。”

“常年赤脚走路的人,足弓会塌陷,脚趾外翻。”

“而你的足弓高耸,脚趾并拢挤压。”

“那是长期穿着硬底官靴,甚至是骑马时踩马镫才能养出来的脚型。”

“你不是乞丐,你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出身优渥、穿惯了官靴的世家子弟。”

顾长清每说一句,身体便前倾一分。

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砸在“老乞丐”的心防上。

“你……”

“老乞丐”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顾长清,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演技。

在这个病恹恹的书生面前,竟如透明般可笑。

“别急,还没完。”

顾长清接过柳如是递来的热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你不仅是个读书人,还是个军人。”

“或者说,曾在边军待过。”

“你躺在墙角时,胸腹起伏的频率极低。”

“这是边军斥候为了在雪地埋伏而练就的‘龟息法’。”

“你敲击大腿的节奏,不是随意的抖腿,而是军中通用的‘叩指码’。”

顾长清放下茶盏。

“一个出身优渥的世家子弟,投笔从戎去了北疆,最后却沦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

顾长清眼神玩味,“让我猜猜,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家道中落?仇家追杀?还是……信仰崩塌?”

“老乞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牵动了琵琶骨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的恐惧,比刚才的匕首更让他胆寒。

他的眼珠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这是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

“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嘶哑,如同两片锈铁摩擦。

“大理寺,顾长清。”

顾长清微微一笑,“一个专门替死人说话的仵作。”

随即,他话锋一转,原本温润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当个哑巴。”

“但我会让公输班立刻去查。”

“查承德五年到八年间,京城所有官宦世家中,有哪个少爷去过北疆从军。”

“又有谁在军籍档案里‘阵亡’或者是‘失踪’了。”

顾长清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有过目不忘的薛灵芸,有通晓百工的公输班,还有这遍布天下的锦衣卫。”

“你以为查出一个‘失踪人口’需要多久?”

“半天?还是两个时辰?”

“届时,你的真名会被刻在城门口,你的祖坟会被挖开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