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下方混乱如蚁穴的庄园。
“这温泉水够烫的。”
雷豹趴在泥地里,手里端着一把从黑市搞来的强弩,嘿嘿一笑。
“公输班这手艺绝了,这帮孙子,烫得跟猴似的。”
“别大意。”
沈十六站在树干后,目光死死锁定那扇缓缓打开的庄园大门。
“那是严世蕃最精锐的亲卫队,‘鬼影楼’的金牌杀手也在里面。”
“他们虽然乱,但杀人的本事还在。”
“动手吗?”
柳如是手中扣着几枚透骨钉,轻声问道。
“再等等。”
顾长清按住她的手,眼神冷静得可怕。
“等金子出来。我们要的是人财两得。”
片刻后,几十辆马车在重兵护送下,轰隆隆地驶出了庄园大门。
严世蕃披着一件黑色大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被众多高手团团围住,脸色阴沉地指挥着队伍。
“都给我盯紧了!少了一两金子,我要你们全家的脑袋!”
严世蕃咆哮道,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凄厉。
车队驶入雨幕。
沿着官道向东疾驰,必须要经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
就在车队中段进入芦苇荡的瞬间——
“就是现在!”顾长清低喝一声。
“嗖——!!”
一支巨型弩箭,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从黑暗中射出!
“砰!”
弩箭精准地射断了第一辆马车的车轴。
马车轰然侧翻,沉重的金箱子滚落在地。
箱盖崩开,无数金锭散落一地,在泥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敌袭!!保护小阁老!!”
守卫首领厉声大喝,拔刀出鞘,“结阵!有点子扎手!”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更为密集的箭雨!
公输班改造的连发床弩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那些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收割了十几名外围守卫的性命。
“哪个不长眼的敢劫我的道?!”
严世蕃又惊又怒,拔出腰间长剑,声嘶力竭。
“给我杀!把他们剁成肉泥!”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人影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那人借着下坠的势头,手中厚背砍刀力劈华山!
“当!!”
一名试图格挡的“鬼影楼”金牌杀手,连人带剑被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瞬间染红了雨幕。
沈十六落地,左臂的烧伤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他仿佛不知痛楚。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在闪电的映照下,宛如恶鬼。
“严世蕃,你的债主来了。”
严世蕃借着闪电看清来人的脸。
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沈……沈十六?!”
“你……你没死?!你是人是鬼?!”
“我是来索命的阎王!”
沈十六怒吼一声,拖刀狂奔。
沉重的砍刀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
他就这样单枪匹马,冲向了严世蕃的百人卫队!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严世蕃尖叫着调转马头,拼命抽打马臀想要逃跑。
“谁也救不了你!”
沈十六杀入人群,如同虎入羊群。
那把厚背砍刀虽然没有绣春刀锋利。
但在他恐怖的怪力下,却是擦着就死,碰着就亡。
断肢横飞,惨叫震天。
然而他毕竟重伤在身,挥刀的间隙动作因为剧痛有了一瞬的凝滞。
一名杀手抓住机会,毒剑刺向他毫无防护的左肋。
“崩!”
顾长清手中的弩箭破空而至,贯穿了那名杀手的咽喉。
两人配合无间,填补了伤痛带来的破绽。
雷豹和柳如是也紧随其后杀出。
雷豹虽然有伤,但那一身不要命的打法依旧凶悍无比。
柳如是则游走在战场边缘,透骨钉专射敌人的眼睛和咽喉。
顾长清站在高坡上,并没有冲下去。
他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手弩,冷静地注视着战场。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严世蕃的护卫虽然人多,但在气势上已经被这群“死人”彻底碾压。
面对这群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该死!该死!!”
严世蕃看着不断倒下的手下,心知大势已去。
他慌不择路地驾马冲进芦苇荡,想要借着复杂的地形逃脱。
“想跑?”
沈十六一刀劈飞面前的敌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没有去追马,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支断裂的长矛。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着!”
长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贯穿雨幕!
“噗嗤——!”
长矛精准地洞穿了严世蕃坐骑的后腿。
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严世蕃被狠狠甩了出去,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摔得满嘴是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一只沾满泥浆的战靴踩在了他的胸口。
严世蕃惊恐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沈十六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别……别杀我!!”
严世蕃颤抖着求饶,“我有钱!这些金子……三十万两!”
“全给你!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我也只是被姬衡利用的!我也是受害者!!”
沈十六弯下腰。
手中的砍刀贴在严世蕃的脸上。
冰冷的刀锋激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钱,我要。”
沈十六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的命,我也要。”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严世蕃!我是大虞的财神爷!”
“杀了我,朝廷发不出军饷,天下会大乱的!!”
“天下乱不乱,那是皇上的事。”
沈十六缓缓举起刀,“我只管送你去见你爹。”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留活口!”
顾长清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他快步走来,拦住了沈十六。
“长清,这杂碎留着也是祸害!”沈十六眼中杀意未退。
“他还有用。”
顾长清看了一眼吓得瘫软在地的严世蕃,冷冷道,“太庙的火药埋在哪,只有他和姬衡知道。”
“而且……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证人,一个能把姬衡所有老底都抖出来的污点证人。”
顾长清蹲下身,看着严世蕃。
露出一口和善却让严世蕃感到更加恐惧的笑容。
“小阁老,想活命吗?”
严世蕃拼命点头,如捣蒜一般:
“想!我想!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别杀我!”
“很好。”
顾长清拍了拍他的脸,“带我们去太庙。”
“把你埋在那里的每一两火药,都给我挖出来。”
严世蕃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姬衡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全家的……”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顾长清指了指沈十六手里还在滴血的刀。
“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赌我们能不能弄死姬衡。”
严世蕃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被劫持的金山。
他眼中的犹豫散去,变成了赌徒的疯狂。
“好!我带你们去!”
严世蕃咬牙切齿道,“姬衡那个老王八蛋想拿我当炮灰,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我知道太庙地下的密道入口在哪。”
说到这里,严世蕃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容诡异且扭曲。
“但是……顾长清,你知道姬衡在太庙里真正准备了什么吗?”
“火药?”
“呵呵……那只是开胃菜。”
顾长清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还准备了什么?”
严世蕃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泥浆的黄牙。
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着什么禁忌的鬼话。
“活死人。”
“他在太庙的列祖列宗灵位
“藏了整整三百具用前朝秘术和尸毒炼制的‘不化骨’!”
“只要祭祀的钟声一响。”
“那些怪物就会破土而出,见人就咬,不死不休!”
“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不化骨’?”
顾长清冷笑一声。
眼底只有冰冷的理性,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恐怖氛围。
“严大人,你是被吓破胆了,还是想吓唬我?”
他蹲下身,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映射出寒光。
“严大人,你是被吓破胆了,还是想拿鬼神之说来吓唬我?”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化骨。”
“所谓的怪物,不过是皮囊硬化、失了痛觉的行尸走肉罢了。”只要是血肉之躯,只要长着骨头连着筋,我就能把他拆得干干净净。在我这儿,只有尸体,没有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