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三司旧址。
这里曾经是处理诡案的最高机构,如今却被贴上了封条。
然而,在衙门后院的那口深井下,却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极其隐秘的地下室。
是当年姬衡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挖的。
没想到现在却成了顾长清等人的临时指挥所。
地下室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顾长清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炭笔。
在桌上铺开的宣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旁边放着几个刚从严世蕃庄园里搜刮来的瓶瓶罐罐。
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粉末。
“雄黄三钱,生石灰五两,加上提纯后的高浓度酒精……”
顾长清一边念叨,一边将粉末混合在一起,倒进一个铁制的罐子里。
“轰!”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猛地从罐子里窜出来。
映照着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吓了旁边的苏慕白一跳。
“顾……顾兄,这是什么?”苏慕白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是给‘不化骨’准备的见面礼。”
顾长清把盖子盖上,眼神冷厉。
“姬衡想用怪物吓唬人,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科学驱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蹲在角落摆弄零件的公输班突然开口了。
他手里拿着那个从严世蕃身上扯下来的青铜圆筒,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甚至比刚才在泥地里还要惨白。
“顾大人,沈大人,我想……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公输班颤抖着手,拧开了那个青铜圆筒的盖子。
“哒、哒、哒……”
一股极其微弱,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圆筒里传了出来。
那是齿轮咬合的哒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这是‘子母连心锁’的母锁。”
公输班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严世蕃身上带着母锁,说明太庙地下的火药引信,是和他心跳相连的……”
“或者是定时的。”
顾长清脸色骤变,一把夺过圆筒。
只见圆筒内部,一根红色的细线正在缓缓燃烧,距离尽头只剩下不到三个刻度。
那微弱的火星,在顾长清眼里简直就是催命的符咒。
“还有多久?”沈十六厉声问道,手中的短匕瞬间出鞘。
公输班咽了一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声音里带着绝望:
“不是三天……按照这个燃烧速度,这根本不是什么祭天大典的倒计时。”
“那是什么?”
“是自毁程序。”
公输班抬起头,眼神惊恐。
“姬衡骗了所有人,包括严世蕃。”
“他根本没想等到三月三,太庙地下的火药,将在今晚子时……全面引爆!”
“什么?!”
严世蕃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顾长清猛地看向墙角的更漏。
此时,距离子时,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该死!”
顾长清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瓶罐乱响。
“所有的计划全盘推翻!没时间准备‘雾化喷筒’了!必须马上行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密室通风口的铁栅栏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报——!”
一只脏兮兮的手递进一张草纸。
那是苟三姐手下的核心探子。
“各位大人!出大事了!”
“宫里传来急报,钦天监那帮神棍突然上奏,说今夜子时是‘紫微星动’的千年吉时,若此时祭天可求长生!”
“陛下……陛下信了,御驾已经提前出宫,往太庙去了!”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柳如是更是惊呼出声。
“这分明是个局!姬衡连天象都利用上了!”
顾长清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姬衡动手了。”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得可怕。
“严世蕃失踪,金库被劫,他肯定是察觉到了我们在针对他。”
“他这是要强行逼宫,甚至不惜提前引爆火药,拉着皇帝和我们同归于尽!”
“那我们怎么办?”
沈十六提着刀,眼中满是血丝。
“现在冲进太庙,就是跟几千禁军和三百怪物硬碰硬,还没等我们找到火药,太庙就炸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长清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太庙正门和西侧枯井的位置,眼中带着决然。
“我们分两路。”
“沈十六,你带着雷豹、公输班和所有做好的简易炸药,从西侧枯井强攻!”
“不管遇到多少怪物,不惜一切代价,炸开地下河的防水层,把水引进去!”
“那你呢?”
柳如是心中一紧,死死抓住顾长清的袖子。
“我?”
顾长清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而狂傲的笑意。
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太庙正门的位置。
也就是皇帝御驾必经之路。
“我带着严世蕃,从正门进去。”
“我要穿着大理寺的官服,正大光明地去‘告御状’。”
“你疯了?!”
沈十六霍然起身,一把揪住顾长清的衣领,双眼赤红。
“那是送死!姬衡在正门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且皇帝身边全是禁军,你还没靠近就被射成刺猬了!”
“不,那里才是唯一的生路。”
顾长清掰开沈十六的手。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袍。
仿佛在整理即将上朝的官服。
“姬衡自诩为救世主,他太傲慢了。”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他会觉得无趣。”
“他一定想在皇帝面前,亲手揭穿我的‘罪行’,然后再杀了我。”
“只要我出现,姬衡的注意力,禁军的注意力。”
“甚至那个守在地宫门口的‘尸王’,都会被我吸引过来。”
顾长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生死兄弟,声音铿锵有力:
“我是这盘棋的棋眼,也是唯一的诱饵。”
“只要我拖住他们一炷香的时间,地宫的防御就会出现空档。”
“沈十六,你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能不能救下这满城百姓,能不能让这大虞朝不至于今晚就亡国。”
“全看你们的了。”
“那你呢?”
沈十六咬着牙,声音颤抖。
“没了我们,你在太庙门口就是个活靶子!”
顾长清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又指了指那张利嘴。
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我有我的武器。”
“别忘了,我是文官。文官杀人,不用刀。”
“行动!”
随着顾长清一声令下,众人如离弦之箭冲入雨夜。
这一夜,注定无眠。
这一夜,活人要闯鬼门关。
文官要以舌为剑,武官要以血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