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只枯瘦如柴、皮肤呈紫黑色的手,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指长得吓人。
指甲漆黑如铁钩,深深地抓进了坚硬的门框里,竟硬生生抓出了五道深槽!
“吼——!!”
一声骇人的嘶吼从殿内传出。
那声音不像是声带发出的,倒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充满了暴虐与饥渴。
“怪物!真的有怪物啊!!”
严世蕃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往顾长清身后钻。
“砰!”
享殿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撞开。
两扇沉重的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
砸碎了广场边的汉白玉栏杆。
一群人形的生物,从黑暗的殿内涌了出来。
它们正如顾长清所说。
皮肤如同陈年的老牛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药水味和腐臭味。
它们的眼睛被缝死,嘴角却裂开到耳根。
露出一口被打磨得尖锐无比的牙齿。
这就是姬衡的“不死神卫”。
也就是前朝秘术炼制的“不化骨”!
“杀光他们。”
姬衡站在高台上,就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把这旧世界的腐肉,全部剔除干净。”
数百头“不化骨”发出一声咆哮。
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广场上的百官和禁军冲了过来。
“放箭!快放箭!!”
禁军千户拔刀怒吼。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射向那些怪物。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足以射穿铁甲的劲弩,射在这些怪物身上。
竟然发出了“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
锋利的箭簇只能在它们坚硬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白点,根本无法穿透!
反而是那些怪物顶着箭雨冲进了禁军的阵列。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一名禁军还没来得及挥刀。
就被一头“不化骨”抓住双肩,轻易地撕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内脏流了一地。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顾大人!这……这怎么办啊!”
曹万海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
他看向顾长清,仿佛把他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您不是说这是腊肉吗?这腊肉怎么还会咬人啊!”
顾长清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些肆虐的怪物,脸色苍白如纸。
即便他拆穿了原理,但物理上的强度是实打实的。
没有痛觉,皮肤硬化,加上药物激发的怪力。
这些东西在冷兵器时代简直就是无解的存在。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长清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一阵震动。
这一次,震动不是来自享殿,而是来自太庙的西侧!
紧接着,一声比雷鸣还要响亮的爆炸声。
从西边的古柏林方向传来!
“轰!!”
一道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顾长清猛地转头看向西方。
那双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赌赢了!
沈十六他们,得手了!
“公公,莫慌。”
顾长清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中带着疯狂。
他指着那群肆虐的怪物,大声喊道:
“给这些腊肉洗澡的水,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股浑浊的洪流,伴着滚滚蒸汽,如同脱缰的野马。
从太庙西侧的围墙缺口处奔涌而入!
那是被炸开了堤坝的地下热泉。
还有沈十六他们引来的护城河水。
混合着由于地下火药爆炸产生的高温。
形成了一股滚烫的泥石流!
“哗啦——!!”
洪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冲入了广场!
那些原本刀枪不入的“不化骨”。
在遇到这股洪流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高温让它们身上那层坚硬的“皮革”迅速软化。
而洪水的冲击力更是让它们站立不稳。
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被冲得东倒西歪。
“就是现在!”
顾长清一把抢过身边禁军手中的长矛。
冲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吼道:
“别砍身体!攻它们的关节!那是软肋!!”
“砍断跟腱!卸了它们的下巴!让这群怪物变回死人!!”
然而,就在局势即将逆转的一刻。
站在高台上的姬衡。
看着被洪水冲乱的阵型,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机匣。
那是连通地底核心火药库的总引信。
“看来,还是得用最直接的方式。”
姬衡看着顾长清,手指悬停在那个黑色的机括上,眼神悲悯。
“长清,永别了。”
“咔嚓。”
机括按下。
但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没有发生。
只有一声微弱的、像是受潮炮仗发出的“噗嗤”声。
从地底深处传来,然后便归于死寂。
姬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按下机括,依然毫无反应。
“怎么可能……”
姬衡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可是两万斤黑火药。
就算被水淹了,引信也是特制的防水信捻,怎么可能全哑火了?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洪水中传了出来。
只见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是伤的男人。
正踩着一头“不化骨”的脑袋,随着洪流冲进了广场。
正是沈十六。
他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厚背砍刀。
另一只手里,竟然拎着半截湿漉漉的导火索。
沈十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冲着高台上的姬衡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而快意。
“老东西,是不是在找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导火索,大声吼道:
“你爷爷我怕你听不见响儿,特意下去给你剪了!”
“想炸死我们?下辈子吧!”
“现在,轮到老子来索你的命了!!”
这一刻,攻守易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