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鸣,连脚下的石板都在震动。
“开了!”
公输班趴在地上听了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水流在加速,按照这个速度,两个时辰后,太液池的水位能降下六寸。”
水位下降六寸,就能露出水底暗桩,那是锦衣卫潜入的唯一落脚点。
“撤。”
沈十六没有丝毫停留,拉起宇文宁就往出口走。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呼——”
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从出口的通风井里倒灌进来。
紧接着是刺鼻的猛火油味。
“退后!”
沈十六反应极快,一把将宇文宁按在墙角。
背后的披风猛地一卷,挡住了喷涌而入的第一波火舌。
那是“火龙筒”。
东厂特制的喷火器。
专门用来清理地道里的老鼠,火焰能顺着风向拐弯。
通风口上方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沈大人,既然下去了,就别急着上来嘛。”
那是赵得柱的声音。
“咱家奉督主之命,这几日要清理宫中鼠患。”
“这地底下阴气重,咱家给您加把火,暖和暖和。”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火龙喷下,整个甬道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一半。
紧接着,头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轰!”
出口的井盖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了。
甬道里的空气迅速变得稀薄,火油燃烧产生的毒烟钻入鼻腔。
那种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肺部像是被灌进了烧红的炭火。
“咳咳……咳!”
宇文宁剧烈地咳嗽着,身子一软,向下滑去。
沈十六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湿冷的墙壁上。
另一只手扯下早已湿透的衣摆,用力捂住她的口鼻。
黑暗中,即便强悍如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绝望正顺着脚踝向上攀爬。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省着点气。”
沈十六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厉害。
手掌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还没有到绝路。”
宇文宁在黑暗中回握住他。
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肉里,那是一种无声的托付。
就在公输班已经绝望地闭上眼,准备拔出匕首自我了断时——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嘈杂声。
……
地面,太液池畔。
赵得柱站在井盖上的巨石旁,手里捏着那块雪白的手帕,掩着口鼻。
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块冒烟的石头缝。
“多压几块。”
赵得柱翘着兰花指指挥着。
“把缝隙都给咱家堵严实了,别让烟跑出来熏着陛下。”
几个东厂番子正要把更多的石头搬过来。
忽然,太液池对岸的柳树梢头,一盏不起眼的红灯笼晃了三晃。
那是东宫暗桩发出的信号——“鱼已入网,收网”。
紧接着,一阵整齐的甲叶碰撞声传来
“踏、踏、踏。”
那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绝非寻常禁军可比。
赵得柱眉头一皱,转过身。
只见一队身穿明光铠、手持长戟的东宫卫队正大步走来。
为首一人,没戴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正是太子宇文朔。
他手里提着那把象征皇权的尚方宝剑。
剑鞘上的龙纹在火把下熠熠生辉。
剑身并未出鞘,却有一股压抑的锋芒。
赵得柱一愣。
随即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地挡在路中间。
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拦住了去路。
“太子殿下,夜深露重,这太液池如今可是‘禁地’。”
赵得柱的声音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陛下正在炼法,特意吩咐了,不想见生人。”
“殿下若是硬闯,惊了圣驾,坏了长生大业……”
“这罪过,怕是东宫也担不起啊。”
他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宇文朔的脸上。
“殿下,请回吧。”
“若是惊扰了陛下金身,咱们做奴才的只能按律办事了。”
宇文朔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傲慢与轻蔑的脸。
若是换作以前,他或许会为了大局忍气吞声,或是温言解释。
但今夜不同。
沈十六在
他若是再退,这大虞就真的没救了。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太液池畔炸响。
赵得柱被打懵了。
他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怨毒。
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见谁都笑三分的懦弱太子,竟然敢打他?
“你……你敢打咱家?!”
赵得柱尖叫起来,手本能地按向腰间的响箭。
“禁军何在!有人意图……”
“铮——!”
冰冷的剑锋瞬间压在了赵得柱的喉结上,刺破了一层油皮。
宇文朔眼神冰冷,声音压得极低,只让两人听见:
“你若敢吹响这哨子,惊动了父皇,孤便说是你东厂意图谋反,惊扰金身。”
赵得柱的手僵在半空。
“你猜,父皇是信孤这个想要尽孝的儿子,还是信你这个办事不力的奴才?”
宇文朔手中的剑往前送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