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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
公输班精通药理,脱口而出,“不对!这气味比生嚼曼陀罗还要烈!”
顾长清把死者的肩膀一翻,尸体侧卧过去。
他用手指精准地拨开死者后颈杂乱的头发。
就在第七节颈椎骨侧面。
一个只有缝衣针尖大小的红点,赫然印在死灰色的皮肤上。
红点周围的一圈皮肉已经彻底坏死发紫。
这伤口,跟昨夜那些被缝上操控丝线的尸傀,一般无二。
“不是脏东西吓死的。”
顾长清站起身,逐一扯下羊肠手套丢在地上。
“是摧伤心智的奇毒。”
“一种能在瞬间让人陷入无尽恐惧幻象的烈毒。”
顾长清指着那个细如毫毛的针孔,“凶手用的管针极细。”
“一针直接扎进脑后死穴,将毒液推了进去。”
“发病只在一瞬间。”
“人陷入最深层的恐惧幻觉,心脉承受不住骤停而死。”
“面部皮肉同时僵死,就成了现在这副吓死鬼的样子。”
顾长清语速极快。
“能把曼陀罗精炼到这个地步。”
“只有无生道那个号称慈悲为怀的药师。”
旁边听着的几名武将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刀砍斧劈更让人发怵。
顾长清再次弯腰,一把抓起死者的右手。
那只手因为死前的痛苦挣扎,五根手指死死抠成了鸡爪状。
顾长清掰开中指和食指,指甲缝里赫然夹着一小撮暗红色的泥土。
公输班立刻捏起一点泥土,在两根指腹间来回搓捻。
泥土极细,沾在皮肤上留下了一抹明显的锈红色。
“朱砂土。”
公输班立刻做出判断。
“这土里铁质极重,寻常的山林里绝不会有,只有大型铁矿脉附近才出这种颜色的泥。”
顾长清转头。
“城西七里外,哪来的铁矿?”
李广义当即答道:“城西七里那片林子再往西走,是前朝留下的一条古铁矿通道!”
“通道尽头在哪?”
“铁羊沟!”
顾长清走到一面干净的城砖前,捡起块碎石,在墙上画出了一张简略的路线图。
“第四组斥候追踪毒蛛的路线没错,那个女人确实往铁羊沟逃了。”
“但在半道上,斥候遭遇了接应的药师,直接被毒杀灭口。”
顾长清紧紧盯着墙上的那个点。
“无生道的两大护法要员。”
“活尸匠,毒药师。”
“全都躲在铁羊沟!”
顾长清瞬间联想到昨晚那张羊皮纸上浸透水银的四个字。
地下三丈。
“铁羊沟底下既然是古铁矿,废弃的矿道必然四通八达。”
顾长清丢掉手里的碎石。
“地下三丈深的地方,绝对不只是个炼制活尸的作坊。”
他看向赵虎,“齐王那三万私军的兵器总要有地方藏。”
“他们屯在那底下的,很可能是一座能武装重骑兵的军械库。”
……
夜色降临。
北疆,虎牢关外。
粗粝的黄沙就着北风,肆无忌惮地刮过荒原。
齐王暗中掌控的地下马场西侧,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旧仓库群。
黑暗中,仓库顶部的瓦片间死死贴着三道黑影。
老兵程铁山手里攥着那把崩了三个豁口的柴刀。
浑身肌肉紧绷,在刺骨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铁胆伏在他的左侧。
铁胆拿后背挡住风口,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明矾水,涂在一张看似空白的纸条上。
那是白天刚从猎隼脚管里抽出来的加急密信。
水分渗入,细小的黑色字迹缓缓浮现。
铁胆看清上面的内容,立刻把纸条推到程铁山面前。
“铁羊沟,地下三丈,至少两名要员,速查勿惊。”
程铁山借着惨淡的月光扫完这行字,咧开干裂出血的嘴唇笑了笑。
“京城来的这个顾大人,鼻子真他娘的灵。”
“隔着几百里地,连这儿地底下的老鼠洞都让他闻出来了。”
趴在最右侧的断臂老兵“狗子”,此刻整个人已经完全摊平在瓦面上。
他将那只没有被削掉的左耳死死贴着冰冷的屋顶。
在这风沙呼啸的夜里,寻常人什么也听不见。
但狗子在战场上听了三十年的地听。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狗子猛地抬起头,布满刀疤的老脸上满是凝重。
“不是军马。”
狗子压着沙哑的嗓音,手指点向西边第三排黑漆漆的马棚。
“底下那群人在搬重货。”
“是实心铁器砸在石板上的钝响。”
“脚步极其沉。”
“一步一顿,那是穿着重甲的步卒才有的动静。”
狗子咬着牙,“数量不少。”
程铁山将柴刀插回腰间的皮鞘。
“铁羊沟那条废矿洞的入口,绝对就藏在那排马棚底下。”
“瓦剌人连重型军械都开始往上抬了,他们这是要提前动手。”
程铁山转过头,对铁胆下令。
“给咱们那一百多号兄弟透信!”
老伍长粗糙的手指抚过怀里那枚刻着“威”字的血玉扳指。
“明晚三更。”
“老子带你们摸下矿道,去看看这帮魑魅魍魉究竟建了个什么阎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