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压着那张纸,压了很久很久。
院外树梢被秋风刮得簌簌落叶。
一片枯黄的杨叶打着旋飘进大堂,落在铁胆膝前的青砖缝里。
没有人去捡。
顾长清没有让这股让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太久。
把人抬到后院的偏房去。
顾长清嗓音沙哑,但语速极快,十分冷静。
几个甲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半昏迷的狗子抬了起来。
赵虎转头吼道:去城北回春堂!把老军医给我拖过来!
不用。
顾长清越过赵虎,狐裘在风中翻卷,我比你的军医快。
后院偏房的廊檐下。
顾长清洗净双手,迅速套上了一双薄薄的羊肠手套。
他打开随身的木箱,抽出一把被打磨得极薄的柳叶刀。
按住他的肩膀。
顾长清吩咐。
铁胆和赵虎一左一右,死死压住狗子的上半身。
顾长清的柳叶刀在血痂边缘极快地切开一道十字创口。
避开肩胛血脉,沉声喝道:按死他!倒刺卡在骨缝里,硬拔会废掉整条胳膊!
锋利的刀尖灵巧地探入肌理,轻轻一挑,精准避开筋脉。
的一声微响。
顾长清用铁镊稳稳夹出那枚三棱箭头,黑血涌出的瞬间。
他将大量止血药粉撒在创口深处,用药棉死死按压。
老军医赶到接手。
顾长清夹起那枚血淋淋的箭头,走到亮处。
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他的表情从手术时的专注,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箭头是三棱锥形。
顾长清把箭头丢在铜盆里。
铁质粗糙,气孔多,但刃口的淬火极其到位。
他拿起旁边折断的木制箭杆。
箭杆不是咱们大虞常用的白桦木,是漠北特有的红柳木。
连尾部的羽毛,也是草原上的秃鹫翎。
顾长清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狗子,你在哪里中的箭?
狗子粗喘着气,脸色惨白。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外的一处干河谷。
大半夜的,我们撞上了一队六七个骑马巡逻的哨探。
他们全穿着咱们边军的衣服,但那领头的一回头……
狗子咬着牙回忆,那是马上回身射的绝活,在马背上拧着腰射箭,力道极大!
那是瓦剌骑兵才有的骑射功夫。
顾长清攥着箭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骑的马什么样?
狗子愣了一下,很壮实!比咱们大虞的军马至少高出半个头!
那马蹄子踩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蹄铁全都是崭新反光的。
顾长清直起腰。
他缓缓扯下手套,整张脸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已经是大虞的内地腹地了。
徐敬之在旁边听得直哆嗦,这……这帮狼崽子,已经把虎牢关周围几十里全吃下来了?!
不止吃下来。
顾长清走到水盆边净手。
高头大马,新铁掌,整编的骑兵巡逻队……瓦剌的先锋营,早就越过了虎牢关!
顾长清抽出巾帕擦干手,转过身,一字一顿。
他们已经不怕被我们发现了。
……
京城。
子夜。
北镇抚司那高耸的青砖墙内,值房灯火通明。
沈十六脱下了一身飞鱼服。
换上了一件极其不起眼的玄色紧身夜行劲装。
没有繁复的配饰。
腰间只挂了一柄刀鞘被磨得发亮的绣春刀。
背后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袱。
他抓起紫金腰牌揣进怀里,大步迈出值房门槛。
门外台阶下。
冷锋按着刀柄站得笔直。
薛灵芸抱着一摞卷宗,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发颤。
沈十六脚步没停。
我这一走,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俩了。
他语速极快,透着劈面而来的冷厉。
记好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魏安那老阉狗没出京城三十里。
沈十六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杀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盯死了!
冷锋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如铁:领命!
第二。
沈十六转头看向薛灵芸。
皇上的药,每天必须让韩大夫亲手过一遍。
他拇指一声顶开半寸绣春刀刃。
太医院谁敢拦,你拿我的牌子,替我砍了他的脑袋!
薛灵芸用力点头。
第三……
沈十六顿了一下,身上的杀气破天荒地收敛了半分。
沈晚儿那丫头。
他微微皱眉。
最近把家里大门锁死,别让她出门。
上次被绑在望火楼上她嘴上说怕,实则记吃不记打。
交代完毕。
沈十六一掀玄色披风,走到院中那匹纯黑骏马前。
沈大人!等等!
薛灵芸急忙追上去。
她手里捏着两样东西。
这是韩大夫配好的药丸,让您带给顾大人的。
沈十六接过油纸包,随手塞进暗袋。
薛灵芸又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这是长公主殿下从西北大营,托人送回来的密信。
沈十六的手停在半空。
夜风吹动着他玄色的衣摆。
他垂眸看着那封信,没去接。
信先留着。
沈十六翻身上马,一把勒紧缰绳。
西北战局要是稳住了,她自会回京。
他看了薛灵芸一眼。
我要是死在虎牢关了,你把这信烧了。
别让她看。
话音一落,沈十六夹紧马腹!
驾!!
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冲破夜色,直奔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