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佛本是道,殊途同归。”
“还说什么,想把天音寺的大梵般若,和咱们的太极玄清道融合在一起。”
“搞个什么佛道双修!”
“说是这样就能参透长生之谜,打破桎梏,得证大道!”
“我呸!”
田不易冷笑连连。
他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表情一颤一颤。
“长生?”
“自古以来,谁见过长生不死的人?”
“咱们修道之人,虽然比凡夫俗子多活个几百年,但也终有一死!”
“连青叶祖师那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最后也不过是羽化登仙……呃,反正是死了。”
“他一个和尚,不好好念他的经,跑来咱们这儿发什么癫?”
说完。
田不易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都飞出老远。
苏茹听得也是一阵无语。
这普智大师,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得道高僧的模样,怎么会有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
各大门派的功法,那是立派之基,是命根子。
他竟然想互通有无?
这简直是修真界的笑话。
“行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老秃驴被拒绝后,我看他魂不守舍的,估计打击不小。”
“不过,这也不关咱们的事。”
“……”
……
夜色渐浓。
青云山脚下。
草庙村。
村东头,有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
断壁残垣,蛛网密布。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庙中供奉的神像早已看不清面目,只剩下一堆斑驳的泥胎,静默地注视着这世间的悲欢。
一道枯瘦的身影,盘膝坐在神像前的枯草堆上。
一身月白色的僧袍,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却依然难掩其宝光流转。
正是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普智。
他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念珠。
那是天音寺的至宝翡翠念珠,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佛力,能镇压心魔,清净神魂。
可此刻。
那念珠转动的速度,却显得有些急躁。
“哒、哒、哒……”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白天在通天峰玉清殿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普智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道玄真人的婉拒,彬彬有礼却拒人千里之外。
苍松道人的怒目而视,仿佛看一个疯子。
还有那个矮胖的田不易,眼底那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异想天开……”
“祖宗家法……”
“门户之见……”
普智猛地睁开眼。
原本慈悲平和的双眸中,此刻竟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
佛门也好,道家也罢。
修行的终极目标,不就是为了堪破生死,得证大道吗?
既然单修一门无法长生,为何不能取长补短?
为何要死守着那些陈旧的规矩,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化为尘埃?
“我不甘心!”
普智低吼一声,握着念珠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咯咯作响。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瞬间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
破庙的门窗被震得哗哗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他苦修大梵般若百余年,已至化境。
在世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僧,受万人敬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也怕死。
越是修为高深。
越是能感受到天道的无情。
越是能感受到那不可逆转的衰老,和死亡的不断逼近。
长生……
真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