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贫民窟,筒子楼。
这里的夜没有霓虹灯,只有发黄的路灯和纵横交错的晾衣绳。
长廊混合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呛得人嗓子发痒。
住在这里的,都是江城最底层的人。
也是被这个英灵时代抛弃的人。
要么是无法沟通英灵的废人,要么是契合度极低,只能干苦力的底层武者。
苏澈提着两个黑色的塑料袋,踩着坑坑洼洼的楼梯往上走。
走到三楼尽头。
那扇掉了漆的铁门虚掩着。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老苏,房东刚才又来催了,说是下个月房租要涨五百。”
是母亲刘桂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焦虑。
“药呢?小小的药还能撑几天?”
父亲苏建国的声音很闷,像是在抽烟。
“顶多撑到后天。刚才药店发信息来,说那种进口的补灵液又涨价了......”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剩下打火机“咔哒咔哒”空响的声音。
苏澈站在门口,握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就是他的家。
这就是这一世的父母。
老实、巴交,为了儿女掏空了一切,却依然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而入。
“爸,妈,我回来了。”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屋,被一道布帘隔成两半。
外间是客厅兼父母的卧室,里间是苏小小的病房。
苏建国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卷烟,眉头锁成了川字。
刘桂兰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看到苏澈回来,两老赶紧挤出笑脸。
“小澈回来了啊。”
“锅里给你留了饭,妈这就去热……”
刘桂兰站起身,刚要接过苏澈手里的东西,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袋口敞开着。
露出了里面血红色的肉块,还有那股只有高能食材才特有的浓郁血气。
苏建国也闻到了。
他猛地站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兽肉?”
“还是带品级的凶兽肉?!”
在这个世界,普通肉和凶兽肉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食物,后者是修炼资源。
这一袋子肉,少说也得上千块了吧。
“小澈,你哪来的钱?”
苏建国的声音都在哆嗦,手里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惧。
自家儿子什么情况他最清楚,兜比脸干净。
突然拿回来这么多昂贵的肉,该不会是......
“你是去干什么傻事了吧?!”
刘桂兰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抓住苏澈的胳膊。
“儿啊,咱们穷归穷,可不能走歪路啊。”
“要是犯了法,你让你妹妹怎么办?让我们怎么办?”
看着父母惊慌失措的样子,苏澈心里一阵发酸。
贫穷,不仅限制了人的想象力。
更剥夺了人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在他们眼里,这种好东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自己家里。
“爸,妈,你们想哪去了。”
苏澈把肉放在桌子上,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他拉过两张凳子,把父母按着坐下。
“这钱,是我光明正大挣来的。”
“今天的全校请神大典,你们知道吧?”
苏建国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但为了挣钱养家根本没空去。
“我通过了,而且是全校第一。”
“校长当场特批了五千块奖学金。”
苏建国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刘桂兰更是捂住了嘴,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第......第一?”
“全校第一?!”
苏建国颤抖着手,想要去摸摸儿子的头,又觉得手脏,在衣服上狠狠擦了两下。
“好啊!咱们老苏家,终于出了条龙啊!”
这个被生活压榨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笑得像个孩子,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往下淌。
苏建国大手一挥,豪气顿生。
“快,做饭!”
“把这肉都炖了,给小小和澈儿补身子!”
......
这一顿晚饭。
是苏家这接几个月来吃得最香、最热闹的一顿。
苏小小虽然身体虚弱,但也硬撑着喝了两大碗肉汤。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红润。
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苏澈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
饭后,苏澈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
剩下的四千,他买了肉和药,已经所剩无几了。
“爸,妈。”
“这钱你们拿着,给房东交房租,剩下的买点米面油。”
苏建国正叼着牙签回味肉香。
看到钱,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