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飞溅,银甲闪耀。
马背上的小兕子,在超越对手的那一瞬间,微微侧过头。
护目镜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她嘴角微微下撇,眼神冷漠而霸气,仿佛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
这个眼神……
这一刻,甘露殿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世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瞬间击中了他的内心。
太像了。
简直太像了!
当年渭水河畔,他单骑退敌,面对颉利可汗二十万大军时,便是这种眼神!
当年玄武门外,他满身浴血,看着那些试图阻挡天命的人时,也是这种眼神!
那是流淌在李唐皇室血液里,除了仁慈与宽厚之外,最锋利、最核心的一面——
天策上将的霸气!
“哈哈哈哈!好!好!好!”
李世民突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沉稳的帝王模样。
“观音婢!你看到了吗?你快看!这就是朕的女儿!”
“这骑术!这胆识!这睥睨天下的眼神!”
“谁敢说她是病秧子?谁敢说她活不过成年?”
“这就是朕的种!是朕的麒麟儿!比承乾、比青雀他们,还要像朕!”
长孙皇后此时也早已哭成了泪人,但脸上却挂着欣慰至极的笑。
她看着画面里那个冲过终点、张开双臂欢呼的小女孩。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看着她额头上那晶莹的、代表着健康的汗珠。
“真的好了……全好了……”
长孙皇后软倒在软榻上,喃喃自语。
“不用喝苦药了,不用怕吹风了,我的兕子……能跑能跳,能骑大马了。”
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夜幕降临,篝火熊熊。
小兕子盘腿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青铜牌。
当镜头拉近,露出铜牌背后那模糊的贞观二字时,李世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画面里的小兕子,眼泪汪汪地抬起头,隔着千年的光阴,哽咽着喊了一声:
“阿耶……”
这一声,哪怕隔着屏幕,哪怕有着时空的阻隔,依然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口上。
所有的豪气、所有的激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绕指柔肠。
硬汉的柔软时刻,最是动人。
这位曾令四夷宾服的天可汗,此刻却像个无助的老父亲。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擦拭屏幕上女儿脸颊的泪水,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有冰冷的光影。
“朕在……阿耶在呢……”
李世民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声音沙哑哽咽。
“兕子莫哭,阿耶看到了。你骑得好,那马也好,你是大唐最厉害的公主……”
“朕的好兕子,你想家了,朕知道,朕都知道……”
画面渐渐接近尾声。
最后定格在江枫蹲下身,温柔地将哭泣的小兕子揽入怀中安抚的那一幕。
李世民看着那个短发、衣着怪异的青年,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嫉妒——因为此刻能给女儿擦眼泪、能给她一个温暖怀抱的人,不是自己。
有感激——因为这个青年真的做到了那个看似荒谬的承诺。他把一个被太医断言活不过成年的孩子,养成了如今这般英姿飒爽、光芒万丈的模样。
更有深深的认可。
“江枫……”
李世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如炬。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正在照顾兕子的恩人的名字。
“你教得好。你没把她养成笼子里的金丝雀,你让她做了翱翔天际的鹰!”
光幕开始闪烁,即将消散。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大袖一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痕,只剩下属于大唐皇帝的无上威严与决断。
“王德!传朕旨意!”
“去内库!将那对先祖留下的九天玄铁护臂取来!还有,把朕当年征战天下时用的那张拓木硬弓,虽然兕子现在拉不开,但也给朕备着!”
“既然能骑马了,那以后练武也不能落下!我李家的女儿,岂能是柔弱之辈?”
长孙皇后闻言,破涕为笑,嗔怪道:“二郎,你又糊涂了。隔着千山万水,甚至隔着千年的岁月,你也送不过去啊。”
李世民身形一顿,随即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朕是被气糊涂了……不对,是被乐糊涂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最后一抹消散在空气中的光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仿佛在对着那个看不见的青年许下重诺。
“江枫,你既有通天手段传影过来,朕相信,终有一日,朕能把这些东西送到兕子手里。”
“你给朕照顾好她。不管是你带着她回来,还是朕能过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在甘露殿内久久回荡:
“这大唐的半壁江山,朕……都愿与你共享!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