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疯了似的扑上去,脸都要贴到湿布上了,手指颤巍巍地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生怕碰坏了这件艺术品。
“怎么可能?不用画稿,不用定位,盲扎能扎出这种层次感?”
“你的脑子是计算机吗?不,计算机也算不出这种水墨的意境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炸锅,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淹没了屏幕:
【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刚刚那个说包粽子的呢?出来挨打!脸肿没?】
【这尼玛是染出来的?这特么是打印机都没这效果吧!这是艺术品啊!】
【美院染织专业的跪着看直播……这意境,我导师来了都得喊一声老师。】
【那块油渍变成了月亮!天呐,这什么神仙巧思!那是大唐的月亮啊!】
【这要是卖,我出五千!不,一万!主播求上架!】
小兕子仰着头,看着那件在风中飘荡的衣服。
她不懂什么技艺,也不懂什么构图。
她只觉得,这衣服上的山,好像阿耶书房里挂的那幅《千里江山图》。
那是大唐的疆土,是她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是她梦里都想回去看看的地方。
“哥哥……”
小姑娘伸出小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凉凉的布料,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画里的鸟儿。
“这是给兕子的吗?”
“当然。”
江枫把衣服取下来,简单甩了甩水。
高原紫外线强,风大,这会儿其实已经半干了。
“来,试试。这是哥哥送你的护身符。”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抱着衣服钻进了偏房。
没一会儿,门帘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因为是成人的T恤,穿在她身上直接变成了长裙。
下摆拖到小腿,袖子挽了好几道。
但恰恰是这种宽松,当她走动时,那幅山水画仿佛活了过来。
山峦起伏,云雾流转。
她就像是一个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精灵,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空灵与贵气。
那轮胸口的明月,正护在她的心口,温柔而静谧。
“好看吗?”
小兕子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像是一朵盛开的蓝莲花。
赵国华此时已经顾不上脚背的红肿了,他围着小兕子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绝了……真的是绝了。”
“这要是放在古代,那是贡品啊!只有宫里的尚衣局最好的绣娘,还得碰运气,沐浴斋戒三天才能染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枫,眼神极其复杂,三分震惊,三分怀疑,还有四分狂热。
“小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承人?”
“这种对色阶的把控力,对水份的计算,没个三五十年根本练不出来!你打娘胎里就开始染布了?”
江枫正在那洗手,闻言随口胡扯,云淡风轻:“想多了,刚才手滑,瞎捆的。运气好罢了。”
“你放屁!”
赵国华直接爆了粗口,毫无泰斗形象地指着那件衣服。
“瞎捆能捆出远山如黛?瞎捆能捆出水中望月?”
“你侮辱谁的智商呢?这要是瞎捆的,我赵国华这几十年考古白干了!”
江枫擦干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赵老,别激动。愿赌服输,那边的斧头在那儿,今天的劈柴任务就交给您了。”
赵国华一噎,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但他看着那件衣服,又看看在那儿臭美、笑得比花还好看的小兕子,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眼里的不服气变成了释然。
“行,我劈。”
老头挽起袖子,居然真的走向了柴火堆,一边走一边还在嘀咕。
“值了……能看见这种手艺重现天日,别说劈柴,挑粪都值。”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小兕子没管大人们的官司,她跑到江枫身边,抱住他的大腿,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里闪烁着星光。
“哥哥,这衣服有名字吗?”
江枫蹲下身,帮她理了理领口,目光投向远处的苍山,又仿佛透过了苍山,看到了千年前的长安。
“有。”
“叫什么?”
“万里江山。”
小兕子眼睛一亮,把这四个字在嘴里细细地嚼了一遍。
“万里江山……”
她低头看着裙摆上的山河,突然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那不仅是一件衣服,那是哥哥给她的底气,是整个世界的守护。
“等以后见到了阿耶,”小姑娘握紧了粉嫩的小拳头,认真地说道,“兕子要把这万里江山,带回去给阿耶看。”
“告诉阿耶,兕子虽然不在家,但兕子把江山穿在身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