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秋。
长安城郊,禁苑。
秋风卷过渭水,虽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此刻禁苑中那股足以点燃血液的燥热。
这一日,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那三十亩试验田围得铁桶一般。
不是防刺客,是防那不懂事的飞鸟,防那贪吃的田鼠。
更是防……有人抢了这大唐的命根子!
李世民早已没了皇帝的架子。
他脱去了明黄的龙袍,只穿一身粗布短褐,裤腿高高挽起到膝盖,赤着脚踩在泥泞里。
若非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活脱脱就是个关中老农。
“陛下,吉时已到……”
司农寺卿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红绸系着的铁锄。
“什么吉时!百姓肚子饿的时候,就是吉时!”
李世民一把夺过铁锄,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片枯黄的藤蔓。
这就是江枫兄弟说的土豆。
看似枯败,可这泥土之下,真藏着能救活千万人的神物吗?
魏征站在田埂上,手心里全是汗。
若是此物无效,陛下这几个月的荒废朝政,怕是要成为史书笑柄。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更是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开挖!”
李世民低吼一声,铁锄狠狠挥下。
噗嗤一声入土。
并没有想象中的阻力,泥土松软。
他手腕用力,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泥土翻飞间,并不是预想中的几个干瘪果实。
而是一大串!
那是一串串如同满月般圆润、黄澄澄的土豆!
它们像是调皮的胖娃娃,争先恐后地从泥土里滚了出来,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大的足有壮汉拳头大小,小的也有鹅蛋模样。
仅仅是一锄头下去,翻出来的东西,竟然比上面的藤蔓还要重!
死寂。
整个禁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司农寺官员变了调的尖叫声:“这……这怎么可能!一株?这只是一株的产量!”
李世民扔了锄头,不顾指甲缝里的泥土,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最大的一个土豆。
沉甸甸的。
这分明不是土豆,这是沉甸甸的人命啊!
“挖!给朕继续挖!一株都不许漏!”
李世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一锄又一锄。
随着禁军和老农们的加入,一筐筐土豆被抬上了地头,堆成了一座座黄色的小山。
秤杆子断了一根又一根。
最终,当那个天文数字被户部尚书高声报出时,连风都仿佛静止了。
“启禀陛下!经三次核算……”
户部尚书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土里,声音嘶哑却穿透云霄。
“土豆亩产……四千三百斤!!!”
轰——!
这数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四千斤!
大唐最好的良田,粟米亩产不过两三石,约二三百斤。
这是十倍!
甚至是二十倍的差距!
魏征这个平日里最爱挑刺的硬骨头,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噗通一声跪在田埂上,老泪纵横。
“天佑大唐……此乃祥瑞!此乃真正的祥瑞啊!陛下圣明!!!”
“祥瑞?”
李世民站在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前,看着随后收割的水稻报出一千五百斤的恐怖产量,他笑了。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滑过沾满泥土的脸颊。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不可知的虚空,面向那个遥远的未来。
“什么祥瑞?那是朕的兄弟!是朕的女儿!”
“江枫……”
李世民在心中呐喊,那股激荡的情绪几乎要炸开胸膛。
“你送来的哪里是种子,你这是给朕的大唐,续了万世的基业啊!”
“这恩情,朕……该拿什么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