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蓝靛苑，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风吹过院角的老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斯特林带来的翻译和助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他们的呼吸停滞，大脑因为眼前过于颠覆认知的一幕，彻底宕机。
他们看到了什么？
有人，用一沓厚厚的、崭新得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一百元面值美金，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鞋面上的泥点？
然后，还用一种仿佛碰到了绝世污秽的嫌弃表情，把那一万美金揉成一团，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回去？
这他妈已经不是魔幻了！
这是神话！
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对资本的终极蔑视！
是对金钱至上主义最响亮、最残暴的一记耳光！
斯特林的脸色，从煞白到涨红，再从涨红到青紫，最后定格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血液疯狂涌上他的大脑，让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阵阵黑斑。
这不是拒绝。
这是羞辱。
是当着他所有手下的面，把他，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金钱帝国，像一块肮脏的抹布，被狠狠踩在脚下，用尽全力地来回摩擦！
作为世界顶级拍卖行爱丽舍金冠的总裁，他走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哪次不是被王室贵族奉为上宾？哪次不是被亿万富豪追捧讨好？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践踏灵魂的奇耻大辱！
“你……你这是在挑衅！你这是在向伟大的爱丽舍金冠，向整个西方艺术界……宣战！”
斯特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枫的手都在剧烈哆嗦，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江枫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咆哮，甚至懒得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已经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陷入极度亢奋的赵国华和王怀民，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两位老爷子，刚才不小心摸了点脏东西，手有点脏了，借你们的染缸洗个手，不介意吧？”
王怀民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爽！
他妈的，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
他一辈子都在跟这些打着文化交流旗号，实则巧取豪夺的洋鬼子打交道，受了多少窝囊气！
今天，江枫这一手，简直是把他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用最酣畅淋漓、最霸道无匹的方式，彻底释放了出来！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王怀民激动地一挥大手，声音洪亮如钟，豪气干云。
“别说洗手了，你就是想在里面洗个澡，老头子我今天也给你把风！”
江枫闻言笑了笑，缓步走到那口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巨大染缸前。
缸里的靛蓝染料，经过一夜发酵，色泽深邃得如同没有星辰的夜空。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而缓慢地，将整个手掌浸入其中。
冰凉的染料没过他的指节，没过他的手背。
当他再次将手拿出来时，整个手掌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深蓝色，宛如琉璃铸就，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
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面色扭曲的斯特林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江枫抬起那只蓝色的手。
在那口装满了美金的昂贵皮箱上，重重地、缓缓地按了下去。
一个深蓝色的、五指分明、掌纹清晰的掌印，如同最古老的封印，被不可磨灭地烙印在了那叠绿油油的钞票之上。
绿色与蓝色，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视觉冲击。
仿佛文明对资本的宣判。
“滚。”
江枫收回手，只轻声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化作无形的惊雷，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斯特林身后的四个精锐保镖，感觉那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加重了数倍。
他们的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
那年轻人身后，似乎有一尊头戴冠冕、身披龙袍的古代帝王虚影一闪而逝！
那双淡漠的金色龙瞳，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深处的碾压！
仿佛他们只是蝼蚁，而对方，是主宰众生的神祇。
“噗通！”
再也支撑不住的四人，竟然齐刷刷地双膝跪地，坚硬的石板被砸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