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浩夜与罡风之间也是好兄弟情深。因为他去找李玉婷时,也经常受到罡风这个保安的照顾,一来二去,他们由陌生变成熟人,再到称兄道弟的哥们。罡风后来成了他的姐夫,他是举双手赞成,还和罡风开玩笑的说:“这下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吗?”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从去年过年见面时,他感觉到罡风有了些许变化,但并没往心里去。商人逐利,有钱后摆摆阔,无可厚非。他还劝浩震宇不要把话说的过分,伤了罡风的面子。
可今年回来见到罡风后,感觉到罡风跟这个家都显得生分,有种距离感,甚至同姐姐浩研之间也少于了之前的互动。
浩夜忍不住自间,“这好像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她与姐姐之间出了问题,是什么问题就不好猜了?他想有时间找罡风了解一下情况。”
浩辰见浩夜要陪父亲浩震宇去书房写字,立马来了兴趣:“我也去,我也去,忙了一年了,没太拿过毛笔了,手早痒痒了。姐夫,一起吧!”
罡风这才从旁边的沙发上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收起手机,跟着去了书房。
浩震宇的书房,笔墨纸砚是永不褪色的。那里铺着一张宣纸,笔墨也在旁边放着,这样子绝对是一进门就可以写字的。
浩夜和浩辰已经是这么多年养成一种习惯,浩震宇的书房陈设只有这样才合规矩。而罡风每次进书房来,总是有种压力感,他只能是一个看客,提笔写字这一方面他没天赋,拿起毛笔字,如提千斤重担般折磨人,还不如钢笔字写的好,所以他就不在这方面耕耘了。
浩震宇也有一种习惯,虽然现在和罡峰已经是十几年的外父与女婿的关系,可他一直把罡风视作莫逆之交,一拿起笔的时候,就愿意对罡风说两句:“小风,今天有没有练字啊?是不是有些进步了?”
浩震宇这是出于一种习惯,他对他这几个儿女也经常会说这样的话。
可这些话成年累月的听在罡风的耳朵里,总感觉不受用,甚至觉得浩震宇是在那儿用一种传统文化在压制他。这种有些畸形的心理因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离开浩震宇,离开浩震宇这一家人,所以就有了前边刚诗韵说出来的那些话,挨句话说罡诗韵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罡风脸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道:“我还是看着您老人家和浩业浩辰写字吧,我那字写的还不如鸡爪踏雪好看呢?”
浩震宇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似的,说道:“不写就不写吧!人呐本该各有各的爱好,我这些年来对你们这几个年轻人要求太高了。对不起啊!”
这话讲出来对一个年近六十的人来说,既有点暖,也有点悲凉。听在三个人的耳朵里,感受还真的不一样。
浩辰考大学时,浩震宇让他填报的志愿是燕大,离家又近,又易照顾,这也是国内最知名的一所大学。
然而浩辰却只报了一个人民公安大学,他心中的目标是喜欢警察那一身衣服,穿在身上威风凛凛,当时也没想太多,可当录取通知书下来后,被浩震宇骂了又骂,他的志愿离浩震宇的期许太远了。但事已至此,浩震宇只有无可奈何的接受了。
这才有了浩辰去云南边防做缉毒警察的这档子事,让浩震宇和郁淑凡提心吊胆的担心了十几年。
浩辰,向父亲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父亲,从家庭这方面来说,我做的不对,我有些自私。但是对国家来说,我也算人民口中的舍小义施大义,我不后悔。 您老人家也别自责了,即使你管我们很严格,可我们并没有按照你安排的人生去生活呀!”
浩夜也急忙说道:“我也一样,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生活轨迹去生活,您有什么可自责的,还说什么对不起,这句话得多沉重?你这半生以来,唯独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再有大半年的时间,您就退休了。那时候就与母亲游山玩水去,别再操心别人怎么活怎么办了,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人生,你很对得起你这半生的工作,也对得起你关心的人。”
浩震宇有几分激动的说:“有些事情我确实感到自己力不从心,跟不上这个社会的形势变化了。老了,是该退下来,退位让贤了。”
罡风自从回到浩家以来,两天都没多说过几句话,尤其见到浩震宇,还有点躲躲闪闪的意味。今天听到浩震宇说了这么多的话,他似乎也颇有感触吧,眼光不停的左闪右闪,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这样的罡风让浩震宇,浩夜与浩辰是理解不透的,但是他们似乎也不想多说了。
浩震宇在铺开的宣纸旁边站了一会,说:“小夜,还是你来开场吧!我对自己写的字有点不自信,看看这么大一张宣纸,应该写些什么好?”
浩夜看了看,说:“这是90×260的一张宣纸,设计一下,写一首寒窑赋还是比较合理的。大哥,你手不是痒了吗?那这个寒窑赋就由你来写好了。”
浩辰推辞道:“不行不行,时间长没捉笔了,小弟,还是你来吧,你的笔法苍劲有力,隽永刻深,适合开篇。”
浩夜又看了看罡风说:“在家人面前,我就不推脱了,我就提笔了。”
浩夜说完,融墨与砚,沾墨挥毫,顺其自然的书写开了。
浩震宇,浩辰,罡风三人围在书桌看浩夜挥毫泼墨,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睛跟随浩夜的两只大手,上下左右的移动着。
书房里此刻安静的出奇,可才几个人之间那略见不和谐的沉默模式,此刻全无。
这里只见浩夜行云流水的书写,—墨色浓淡随心而欲,笔势连绵如若天成。
浩夜提笔时轻若拈花,落笔时稳如坠石,转折处更显收放自如。字与字间似有暗流涌动,行气如丝线穿珠,浑然一体。这般笔法,非独技法娴熟,更将心境融入毫端。
这意随心动,心随意去的写法,把浩震宇三人看的如沐春风,一点旁杂的心态也没了。
当浩夜最后一字落于纸上,整篇寒窑赋如同墨蝶翩翩,每个字都有了生命一样。
浩夜把笔放在笔架上,向后退了一步,方直起身,双手抱拳,对这篇寒窑赋拜了三拜说:“小师叔,我似乎看到你的笔法了,谢谢你!”
浩夜这句话似乎提醒了浩震宇,他又仔细的看着浩夜刚刚完成的这幅寒窑赋,大声的赞叹道:“ 小夜,你的字又有进步了。”
浩辰也走过来,看了又看点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小夜你是怎么做到的。”
浩夜:“学无止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脚踏实地就是进步的基石!”
罡风听了浩夜的话,不禁摇了摇头,他感觉的到,浩夜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莫名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又很真诚的说道:“小夜,能把这幅字送给我吗?”
浩夜听了笑了笑,很痛快的回答道:“这张纸的大小很适合姐夫的办公室啊!这首寒窑赋也很适合啊!英雄不问出处,富贵自有来路,您说是不是姐夫?”
罡风沉默了,过了很长时间才说道:“谢谢小夜,我知道了,这首寒窑赋我一定装裱好,挂在东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