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瑞城的腊月,总被一层暖融融的年味裹着。清晨的薄雾还没散,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就已亮起来,像是缀在黑夜里的星子,连青石板路上的积雪都被染得泛着微红。潘安默家的小院里,母亲正踮着脚往门框上贴春联,红纸黑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父亲则在院子角落翻晒着腌好的腊肉,油亮的肉条挂在竹竿上,滴着晶莹的油珠,落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念念穿着粉色的小棉袄,手里攥着个没吹满的气球,围着潘安默转圈圈:“哥哥,今天去村里看年祭吗?王奶奶说今年会有糖画!” 她的小辫子上还沾着昨晚放烟花时落下的金粉,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裹着奶香味,在冷空气中很快凝成细霜。
潘安默蹲下身帮她理了理围巾,指尖触到小家伙温热的脸颊:“去,等昊然他们过来,咱们一起回去。” 他抬头望向窗外,天瑞城的主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担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块和小灯笼;临街的铺子都敞开着门,店主们忙着把腌好的腊鱼、晒好的干货摆到门口,不时和路过的街坊打招呼;还有几个穿新衣的小孩,举着风车在雪地里跑,风车转得飞快,“呼呼” 的风声里混着笑声。
苏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淡蓝色的针织外套:“外面风大,给念念披上吧。” 她把外套递给潘安默,目光扫过院墙上挂着的玉米串和红辣椒 —— 那是母亲特意挂的,说是年关要讨个 “五谷丰登” 的好彩头。“刚才听叔叔说,潘家村的年祭要摆‘五谷台’,用今年收的小麦、玉米、高粱摆成塔,还要撒上桂花蜜。”
“对,” 潘安默接过外套,帮念念穿上,“我小时候最爱看摆五谷台,王爷爷的手特别巧,能把玉米粒摆成‘年年有余’的字样。” 他想起小时候的年祭,村民们围着祭台唱歌,孩子们捧着糖画跑,怀里还揣着刚烤好的红薯,暖得能焐热整个冬天。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刘昊然的喊声:“默子!我们来了!”
潘安默起身开门,就看见刘昊然拎着个大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芝麻糖,楚瑶跟在他身边,穿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手里抱着个折叠灯笼 —— 灯笼上印着兔子图案,是刚才在街角的摊位买的。“楚瑶说从没见过村里的年祭,特意早点过来,想跟咱们一起回去看看。” 刘昊然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这是给念念买的芝麻糖,她肯定爱吃。”
楚瑶笑着点头,把灯笼递给念念:“这个给你,晚上逛夜市的时候可以提着。”
“谢谢楚瑶姐姐!” 念念接过灯笼,眼睛亮得像星星,立刻拉着楚瑶的手往屋里跑,“我给你看我画的画,是用苏雪姐姐送的颜料画的,会发光哦!”
几人刚准备出发,张天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眉头微微皱起,挂了电话后无奈地笑了笑:“我家老爷子催我回去,说家族晚上有聚会,还得跟几位长辈汇报在魔都的情况,没法跟你们去潘家村和夜市了。” 他拍了拍潘安默的肩膀,“等我忙完家族的事,明天找你们聚,到时候我请你们去天瑞城最好的酒楼吃火锅。”
“行,你先去忙。” 潘安默点头,“家族聚会别迟到了。”
张天策拎着背包匆匆离开后,剩下四人带着念念,往潘家村方向走。从城区到潘家村要穿过一条乡间小路,路边的杨树上挂着红灯笼,雪地上印着村民往来的脚印,偶尔能看到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啄食着村民撒下的谷粒。
快到潘家村时,远远就能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围着不少人。老槐树有上百年的树龄,枝桠上挂满了红绸带,都是村民们祈福时系的 —— 有的红绸上写着 “愿家人平安”,有的写着 “盼来年丰收”,风吹过绸带,“哗啦啦” 的声响像在诉说心愿。树下摆着几张长桌,几位年长的村民正忙着摆放祭品,其中最显眼的是王大爷,他凌晨四点就来了,手里捧着个竹篮,里面装的全是精挑细选的玉米棒。
“王大爷,您怎么这么早?” 潘安默走过去打招呼,注意到王大爷的手指冻得发红,却还在仔细挑拣玉米粒。
王大爷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点怀念的神色:“你奶奶去年还跟我一起摆五谷台呢,她总说玉米粒要选颗粒饱满的,摆出来才好看。今年她不在了,我得替她把这活儿干好,让她在那边也能看着咱们村的好收成。” 他拿起一粒玉米,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竹篮,“今年雨水好,玉米比去年还饱满,摆出来的‘年年有余’肯定比去年亮堂。”
旁边的李婶正揉着面团,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额角的汗:“可不是嘛!今年小麦收了八千斤,比去年多了一千斤,都是托了上天的福。我家那小子在城里打工,昨天打电话说要回来过年,我特意多揉了点面团,等会儿蒸几个大馒头,让他尝尝家里的味道。” 她手里的面团揉得光滑,捏成一个个圆滚滚的馒头坯,摆在盖帘上,像一排排小灯笼。
楚瑶蹲在旁边,看着李婶揉面,好奇地问:“婶子,这馒头里要放什么吗?闻着好香。”
“放了点桂花蜜,” 李婶笑着说,“咱们村后山上有片桂树,秋天采了桂花,腌成蜜,揉在面里,蒸出来的馒头带着桂花香。你要是不嫌弃,等会儿蒸好了,拿几个回去尝尝。”
苏雪也凑过来,看着长桌上的祭品 —— 竹篮里的高粱穗红得像火,红薯圆得像小灯笼,还有用面粉蒸的 “五谷馍”,上面用红颜料印着 “丰收”“平安” 的字样。“这些都是村民们自己种的吗?”
“对,” 潘安默点头,“咱们村的人都种庄稼,每年年祭,大家都会把最好的收成拿出来当祭品,感谢上天的眷顾,也算是对自己一年辛苦的犒劳。”
说话间,村里的老支书扛着个木牌走过来,木牌上写着 “五谷台” 三个大字,是用红漆写的,边缘还刻着麦穗图案。“人差不多齐了,开始摆五谷台喽!” 老支书的声音洪亮,村民们立刻围过来,有的递玉米,有的撒桂花蜜,还有几个小孩捧着小篮子,里面装着彩色的豆子,准备撒在五谷台周围。
王大爷站在五谷台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先把小麦铺在底层,铺得平平整整,然后往上摆玉米棒,每摆一层,就撒点桂花蜜。“念念,过来帮爷爷递个玉米棒好不好?” 王大爷笑着招手,念念立刻跑过去,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玉米棒,眼睛盯着五谷台,满是期待。
“王爷爷,今年要摆小兔子吗?” 念念小声问。
“摆,肯定摆!” 王大爷点头,“等会儿摆完‘年年有余’,爷爷再给你摆个小兔子,让你跟苏雪姐姐、楚瑶姐姐都看看。”
村民们一边帮忙,一边聊着天 —— 张叔说今年要多腌点腊肉,给城里的女儿寄过去;赵婶说要给孙子做件新棉袄,用村里的棉花,暖和;还有几个年轻人说,等年祭结束,要去怀月湖滑冰,顺便拍点视频发朋友圈。整个晒谷场里满是欢声笑语,连寒风都变得暖了些。
摆完五谷台,已经是中午。老支书站在祭台前,手里拿着篇祭文,是用毛笔写在红纸上的,字迹工整。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有力:“苍天眷顾,大地滋养,我潘家村今年五谷丰登,人畜平安…… 今备五谷,敬谢上天,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村民们都低下头,双手合十,默默祈福。潘安默看着眼前的场景,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来年祭的样子 —— 那时候爷爷还在,会牵着他的手,教他怎么祈福,说 “只要心诚,上天就会听到”。现在爷爷不在了,但这份习俗还在,这份对生活的期待也还在。
祭文念完后,村民们开始分祭品 —— 每家都能领到一小袋小麦、几个五谷馍,还有几块腊肉。潘安默的母亲领了祭品,笑着说:“晚上咱们煮五谷粥,再蒸几个五谷馍,让大家尝尝咱们村的收成。”
几人在潘家村待了两个多小时,帮着村民收拾祭品,又尝了刚出锅的炖肉 —— 炖肉里放了土豆、萝卜,还有自家腌的腊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楚瑶吃了两碗,说 “比我在魔都吃的红烧肉还香”。
下午四点多,四人带着念念往城区的夜市走。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天瑞城的主街上,红灯笼都亮了起来,夜市的摊位也陆续支了起来,远远望去,像是一条发光的长龙。
天瑞城的夜市在西街,刚走到街口,就听到一阵 “咚咚锵” 的锣鼓声 —— 舞龙队和舞狮队正在街口表演!舞龙队有十几个人,举着红色的龙身,龙身上绣着金色的鳞片,龙珠在前面引路,龙身跟着龙珠的节奏舞动,时而盘旋,时而翻滚,龙嘴里还会喷出白色的雾气,引得围观的人阵阵欢呼。
“快看,还有舞狮!” 刘昊然拉着楚瑶挤到前面,只见两只狮子站在旁边,一只红底金纹,一只黄底银纹,狮子头做得栩栩如生,眼睛是用黑琉璃做的,亮闪闪的。红狮踩着木桩,动作灵活,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去,还会对着观众点头;黄狮则跑到人群里,用爪子碰了碰念念的兔子灯笼,念念吓得往后躲了躲,随即又笑了起来,伸手想去摸狮子头。
“小心点,别碰着狮子的眼睛。” 苏雪扶住念念的肩膀,轻声提醒。
舞狮师傅看到念念,笑着操控黄狮,低下头,让念念轻轻摸了摸狮子的耳朵。“小姑娘,不怕,这狮子不咬人。” 师傅的声音从狮子头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
楚瑶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太有意思了!我要把舞龙舞狮都拍下来,回去给我爸妈看看,让他们知道天瑞城的年有多热闹。”
刘昊然则看得入迷,还跟着锣鼓声打节拍:“这舞狮比临江的厉害多了!你看那红狮,居然能在木桩上跳来跳去,太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