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村中心走的路比想象中难行。迷雾像有生命般往他身上缠,之前还能看清十米外的景物,现在五米外就只剩模糊的轮廓,连脚下的石板路都变得湿滑,偶尔能踩到不知是谁掉落的布鞋,鞋底已经被雾泡得发涨,轻轻一捏就变形。他运转龙渊心法的频率越来越高,内劲在体表形成的护体劲像层薄壳,能挡住部分雾的黏滞感,可眩晕感还是一阵强过一阵,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扎 —— 这雾果然不简单,连武者都能影响,普通村民怕是更难承受。
“得找个地方歇口气。” 潘安默扶着旁边房屋的土墙,指尖摸到墙上斑驳的泥灰,簌簌往下掉。他靠在墙角,从背包里掏出灵犀草汁,拧开瓶盖时,手都有些发颤 —— 这已经是今天喝的第二瓶了,瓶底只剩小半瓶。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顺着经脉往下淌,像股细流冲散了些许混沌,眩晕感减轻了些,探测仪的指针也从疯狂跳动变成了缓慢摆动,屏幕上偶尔闪过的妖气波动,比在水井边时更密集。
他重新握紧墨渊剑,剑身在雾里的青光更亮了些,剑穗的流苏不再随意晃动,而是朝着一个方向微微倾斜 —— 那是村中心村民中心的方向。看来剑能感知妖气的源头,跟着剑的指引走,应该不会偏离路线。
沿路的房屋他没放过,每路过一栋,都会推开门探查。第一栋是间杂货铺,柜台后的货架倒在地上,罐罐坛坛碎了一地,里面的盐巴、酱油混着雾水,在地上积成黑乎乎的滩涂;第二栋是养蚕户的房子,蚕簸里的蚕茧全成了空壳,墙上还挂着半张没织完的蚕丝布,布上沾着些暗褐色的斑点,像干涸的血迹;第三栋房子里,炕上铺着半床没叠的被子,被子里裹着件小孩的棉袄,棉袄的袖口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 “福” 字,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个没喝完的米粥碗,粥已经干成了硬块,碗边还沾着点米粒 —— 显然是村民慌乱中丢下的,连孩子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带走。
“有人活动的痕迹越来越新。” 潘安默摸了摸粥碗,碗底还有点余温,不是雾带来的湿冷,而是真正的 “人温”,说明这家人离开还不到半天。他又翻开炕边的抽屉,里面放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抱着孩子,女人笑着,背景是石洼村的老槐树,照片边缘还没褪色,显然是常被翻看的。最让他在意的是,抽屉里还放着半盒感冒药,说明书上写着 “缓解头晕、乏力”,旁边的便签上是女人的字迹:“他爸去村头找药,别乱跑”—— 看来这家人里有人接触过雾气,出现了头晕症状,却没变成活尸,和后续村民的遭遇对上了。
继续往前走,迷雾中隐约传来 “咯吱” 声,像是有人在拖动重物。潘安默立刻停下脚步,内劲往耳朵汇聚,放大周围的声响 ——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木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村民中心的方向传来。他握紧墨渊剑,剑穗的倾斜角度更大了,青光也亮得刺眼,说明离妖气源头越来越近。
根据之前带的地图,村中心的村民中心是栋砖石结构的平层建筑,平时用来开会、处理村务,门口有块褪色的木牌,写着 “石洼村村民中心”,旁边还立着个公告栏,现在公告栏上的纸张已经被雾水泡得发白,只能隐约看到 “春耕通知” 的字样。潘安默顺着剑穗的指引,转过一个堆满破旧农具的拐角,眼前突然开阔了些 —— 不是雾散了,而是出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水泥地,正是村民中心门前的活动场地,场地中央的村民中心轮廓终于清晰起来:米白色的墙面沾着不少泥污,窗户大多被木板钉死,只有二楼的一扇阳台窗还留着缝隙,门口的两扇玻璃门紧紧闭着,门后隐约能看到堆叠的家具轮廓。
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活动场地周围,有几个黑影在来回踱步。黑影的身高和人类差不多,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拖着脚,发出 “蹭、蹭” 的声响,像是腿上绑了重物。有的黑影停在村民中心门口,对着紧闭的玻璃门发呆;有的则在场地里来回转圈,手臂时不时挥舞一下,像是在搜索什么,嘴里还发出 “嗬、嗬” 的嘶吼,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野兽被卡住喉咙的闷响。
潘安默的眩晕感又上来了,眼前的黑影开始模糊,他连忙咬了咬舌尖,痛感让他清醒了些,又掏出灵犀草汁喝了一口 —— 瓶底彻底空了。他靠在旁边的旧板车后面,板车上堆着些生锈的犁和锄,车辕上还绑着个破麻袋,里面漏出些干枯的玉米芯,沾着些透明的黏液,和之前在水井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缓缓睁开渊瞳,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闪过,迷雾的阻隔瞬间弱了些。这是他在武馆时偶然觉醒的能力,能看穿轻微的隐匿和幻境,之前对付暗殿的屏蔽阵时用过几次,现在用来观察黑影正好。
看清黑影的模样时,潘安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 那些哪里是什么 “不明生物”,分明是石洼村的村民!他们穿着平时的衣服,有的还戴着草帽,有的腰间系着围裙,可脸色却像涂了层白灰,毫无血色,嘴唇发黑,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没有任何神采。其中一个黑影他还有印象 —— 是之前在杂货铺照片上见过的男人,现在却举着把镰刀,在场地里漫无目的地挥舞,镰刀上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他的胳膊上还挂着个小孩的棉袄,正是之前在炕边看到的那件 “福” 字棉袄,只是现在棉袄上沾满了泥污,还破了几个洞。
更恐怖的是村民中心门口 —— 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水泥地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是人类的轮廓,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被撕开,露出里面的内脏,另一具的胳膊不翼而飞,伤口处还在渗着黑血。而一个穿着蓝色布褂的黑影正趴在尸体上,头埋在尸体的胸口,嘴里发出 “咕叽、咕叽” 的声响,像是在啃食什么,蓝色布褂上沾满了血污,背后还绣着个蚕茧图案 —— 潘安默记得,早上探查的第一栋养蚕户房子里,门板上就有一模一样的图案,想来是第一批接触古墓雾气的村民之一。
“看来只有特定的人会变成活尸。” 潘安默的指尖有些发凉。他想起之前探测仪的波动,这些活尸身上的妖气很集中,不像是大范围扩散的样子,结合刚才看到的感冒药和便签,心里有了初步猜测:或许只有直接接触古墓浓雾气的人会变异,后续接触村里稀释雾的人,顶多只会头晕。
他的目光落在村民中心的玻璃门上 —— 门后用沙发、文件柜、木桌堆成了厚厚的屏障,连门把手都被铁丝缠了几圈,显然,幸存的村民都躲在里面,用办公家具堵住门,就是为了抵御外面的活尸。窗户也被木板钉死了,只留下几条细缝,能看到里面隐约的人影晃动,偶尔还能传出压低的交谈声,夹杂着孩子压抑的咳嗽 —— 想来是有人接触了雾气,出现了头晕咳嗽的症状,却没变异。
“线索肯定在村民中心里。” 潘安默心里有了判断。活尸围着中心巡逻,里面有幸存村民,迷雾的源头、村民失踪的原因,还有那口井的秘密,说不定都能从村民嘴里问出来。可问题是,怎么进去 —— 门口有三具活尸,其中一具还在啃食尸体,直接冲过去肯定会被围攻,而且里面的村民不知道他的身份,贸然敲门,说不定会被当成活尸的同伙。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活尸的动作很慢,视觉似乎很差 —— 有只夜鸦落在离活尸一米远的地方,活尸都没反应,直到夜鸦叫了一声,活尸才缓慢地转向夜鸦的方向,却因为动作太慢,夜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但活尸对 “血肉” 的反应却异常敏锐 —— 刚才啃食尸体的活尸,只是闻到旁边尸体渗出的血味,就立刻扑了过去,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更重要的是,活尸的数量没多 ——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看到这三具,没有新增的迹象,进一步印证了 “只有第一批人会变异” 的猜测。
“有了。” 潘安默心里有了主意。他悄悄退到场地边缘,沿着房屋的墙壁往村外走 —— 之前为了引开活尸,他需要一样 “带血的诱饵”,而村外的林地里,应该有野兔之类的小动物。
往村外走的路比进来时顺利,迷雾似乎淡了些,眩晕感也减轻了,探测仪的指针恢复了平缓。潘安默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 之前村民说 “跑出去会鬼打墙,回到原地”,可他刚才进出村都很顺畅,没有任何阻碍,难道是幕后的东西故意放他出去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找诱饵更重要。
村外的林地就在国道旁,树木稀疏,地上铺着层枯叶。潘安默运转龙渊心法,脚步放得极轻,内劲往耳朵汇聚,捕捉小动物的动静。很快,他听到左边的草丛里传来 “窸窸窣窣” 的声响,是只灰棕色的野兔,正低着头啃食草根。
他慢慢靠近,右手握紧墨渊剑,却没有拔出来 —— 用剑容易伤到野兔,影响血腥味的浓度。他屏住呼吸,在离野兔两米远的地方,突然发力,左手像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野兔的后颈。野兔挣扎着蹬腿,发出 “吱吱” 的叫声,他立刻用右手捂住野兔的嘴,避免声音引来活尸。
回到村民中心门前的场地边缘,潘安默找了个隐蔽的墙角,拿出随身携带的短刀 —— 这是秦艳秋给他的,用于处理野外物资。他快速划开野兔的颈动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用事先准备好的破布接住,然后提着野兔的尸体,沿着远离村民中心的方向,每隔几步就滴一滴血,最后把野兔的尸体扔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确保血腥味能顺着雾扩散。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爬上旁边一栋房屋的屋顶 —— 屋顶铺着瓦片,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没有声响。他趴在屋顶上,目光盯着村民中心门口的活尸。
没过多久,血腥味顺着雾飘了过去。最先有反应的是啃食尸体的活尸,它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转向血腥味的方向,鼻子用力嗅了嗅,然后猛地站起身,拖着脚往野兔尸体的方向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紧接着,场地周围的其他活尸也陆续有了反应,纷纷转向血腥味的方向,嘴里的 “嗬嗬” 声更响了,一个个跟在第一具活尸后面,慢慢走远,水泥地上只留下两具没人管的尸体,散发着浓郁的腐味。
等最后一具活尸消失在迷雾中,潘安默才从屋顶跳下来,落地时用内劲缓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快步跑到村民中心侧面,绕到二楼的阳台下 —— 这是栋两层建筑,二楼是小型办公室和储物间,阳台正对着后面的小巷,平时用来晾晒文件或休息,现在阳台的窗户关着,窗沿上积着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
他退后几步,助跑起跳,内劲往腿上汇聚,轻松跳到阳台的窗沿上,手指扣住窗户的边缘,轻轻一拉 —— 窗户没有锁,只是因为长时间没开,合页有些生锈,发出 “吱呀” 的轻响,在寂静的雾里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 没有异常,只有隐约的交谈声从一楼传来,还夹杂着压抑的咳嗽:
“刚才外面的脚步声好像散了?是不是那些东西走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恐惧和不确定,“小宇刚才又咳了,雾肯定又飘进来了……”
“别说话!再听听!上次老王就以为它们走了,开门查看,结果被拖出去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中透着紧张,“水还够喝两天,小宇只是头晕咳嗽,之前老李也这样,歇了两天就好了,不是那些东西!”
“可孩子们快撑不住了,昨天小花就说头晕,再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