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老的小院隐匿在临江市西郊的竹林深处,青瓦白墙被层层竹影遮蔽,连武道协会的巡逻队都鲜少踏足这里。潘安默坐在堂屋的木椅上,刚换好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衫,穆老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药香中混着灵草的清苦,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这是用‘续骨草’和‘凝神花’熬的,对你稳固境界、滋养新生的右臂有好处。”穆老把药碗放在他面前,指腹摩挲着碗沿,“外面的风言风语我都听说了,暗殿这招‘借刀杀人’够阴毒,洛家那小子的替身现在还在武道协会‘养伤’,天天接受记者采访,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潘安默端起药碗,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激起一阵暖意。他看着自己新生的右臂,皮肤细腻如婴儿,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这是护身符与五脉劲气交融的奇迹,也是他洗刷冤屈的资本。“我现在不能露面,”他放下碗,语气平静却坚定,“但必须先让家人和老师知道我还活着,他们肯定急坏了。”
诸葛天算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三枚铜钱,铜钱上还沾着淡淡的朱砂印记。“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把消息隐晦地传给了你父母,说你在秘境中遇到意外,暂时无法联系,但性命无忧。”他坐在潘安默对面,将铜钱放在桌上,“不过小念念那丫头心思细,已经哭了好几场,你最好亲自跟她说说。”
话音刚落,赵峰就带着一名警卫司的队员走进院来,队员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锦盒,神色恭敬。“穆老,诸葛先生,”赵峰走到堂屋中央,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是我们查到的资料,还有安默需要的通讯玉符——经过特殊加密,只有配对的玉符能接收信号,不会被暗殿监听。”
潘安默接过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莹白的玉符,还有一叠泛黄的纸页。纸页上是赵峰查到的信息:洛浩的替身名叫李三,是暗殿外围成员,三个月前因盗窃灵矿被洛家追杀,后来被暗殿救下,改头换面成了“洛浩”;而真正的洛浩,在秘境核心区被黑袍人吸干气血后,尸体已经被赵峰的队员在祭坛附近找到,身上还带着他常用的玉佩,上面刻着洛家的族徽。
“这玉佩是关键证据。”诸葛天算拿起纸页上的照片,照片里的玉佩裂纹纵横,沾着暗红的血迹,“洛家的族徽是用‘玄铁砂’烙上去的,遇火会变色,替身身上的那枚是仿制品,一验就知真假。”他看向潘安默,“通讯玉符我已经和你家的配对好了,你现在可以联系他们,但尽量长话短说,避免信号泄露。”
潘安默握紧玉符,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他走到堂屋角落,将一丝劲气注入玉符,玉符瞬间亮起淡淡的白光,发出“嗡嗡”的轻响。没过多久,玉符里就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安安?真的是你吗?你爹他三天没合眼了,天天坐在门口等你回来……”
“娘,是我。”潘安默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能想象到母亲红肿的眼睛,还有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我在秘境里遇到了暗殿的埋伏,受伤后躲在一个山洞里疗伤,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别信外面的谣言,那些都是暗殿编造的谎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父亲压抑的咳嗽声,“那些人说你勾结妖族,我和你爹从来都不信!你从小连邻居家的狗都舍不得踢,怎么会害同学?等你回来,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娘,我暂时还不能回去,暗殿还在找我。”潘安默连忙安抚,“你们注意安全,别出门,有赵队长的人保护你们,不会有事的。让小念念接电话好不好?”
玉符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就响起小念念带着鼻音的声音,软乎乎的,像被雨水打湿的棉花:“安默哥哥?你真的没死吗?他们都骂你是坏人,我跟他们吵架,他们还说我是小骗子……”
“哥哥没死,”潘安默放柔了语气,脑海中浮现出小念念抱着小熊枕头哭的模样,“哥哥只是被困在秘境里了,还捡了好多漂亮的石头,等回去给你当礼物。那些人说的都是假的,念念要相信哥哥,好不好?”
“我相信!”小念念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委屈的坚定,“我把哥哥送我的小熊枕头带在身边,每天都跟它说要等你回来。哥哥你快点回来,我煮了糖水煮蛋,放了好多冰糖,等你回来吃。”
挂了通讯后,潘安默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将玉符收好,转身看向众人:“接下来,该给姜老师报平安了。”
姜明辉的住处离穆老的小院不远,是一间简陋的平房,院里种着几株月季,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潘安默的武道课成绩单发呆,桌上的药碗已经凉透,碗沿结着一圈褐色的药渍——自从听到潘安默的“死讯”,他的旧疾就复发了,咳嗽不止,连下床都困难。
突然,桌上的通讯玉符亮起白光,他以为是弟子送来的药,抬手就要按灭,却瞥见玉符上刻着的“安”字——那是他亲手为潘安默刻的,独一无二。姜明辉的手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颤抖着将玉符拿起来,注入一丝微弱的劲气。
“姜老师,是我。”潘安默的声音从玉符里传来,清晰而稳定。
姜明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玉符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下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安默……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潘安默的声音带着愧疚,“秘境里的情况很复杂,暗殿设了献祭大阵,洛浩被他们利用,把同学都骗进了阵里。我为了躲妖王,被传送进了一个山洞,直到伤好才出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姜明辉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咳嗽起来,“洛浩那小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心胸狭隘,嫉妒心强,出事是迟早的事!暗殿那些杂碎,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蔑你,我这就去武道协会揭穿他们!”
“老师您别冲动。”潘安默连忙拦住,“您现在身体不好,而且没有证据,他们不会信的。我们已经找到洛浩的尸体和替身的证据,等准备充分了,一定能还我清白。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等我回去跟您学剑。”
姜明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你自己注意安全,有需要老师的地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帮你。”挂了通讯后,他拿起桌上的药碗,仰头将凉透的汤药一饮而尽,虽然苦涩,却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他的弟子还活着,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给姜明辉报完平安后,潘安默看向诸葛天算:“苏雪和砚清那边,麻烦您帮我传个话,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她们别担心。”他知道苏雪和诸葛砚清肯定在为他奔走,不想让她们因为自己的事冒险。
诸葛天算点了点头,转身去了里屋——他的孙女诸葛砚清此刻正在武道学院的图书馆里,和苏雪一起翻阅古籍,寻找暗殿献祭大阵的资料。当诸葛砚清收到爷爷的传讯时,手里的古籍“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
“怎么了?”苏雪连忙捡起古籍,却看到诸葛砚清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安默还活着!”诸葛砚清攥着传讯玉符,声音都在发抖,“爷爷说他在秘境里受伤了,现在很安全,让我们别担心,等他收集到证据就会出来澄清。”
苏雪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中的古籍差点再次滑落。她看着诸葛砚清手中的玉符,上面的字迹确实是诸葛天算的亲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眶瞬间红了。这些天,她顶着“潘安默同党”的骂名,被同学孤立,被家长指责,甚至连家族都让她和潘安默划清界限,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苏雪吸了吸鼻子,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收集暗殿的资料,帮他找到更多证据。”
诸葛砚清点了点头,将传讯玉符收好,重新翻开古籍:“爷爷说,暗殿的献祭大阵需要‘妖王骸骨’和‘纯净气血’作为祭品,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找暗殿获取妖王骸骨的渠道,这也是证明安默清白的关键。”
与此同时,潘安默已经和赵峰、穆老等人制定好了查证计划。第一步,由赵峰带领警卫司队员,暗中将洛浩的尸体和玉佩送到武道协会的鉴定部门,让他们出具权威鉴定报告;第二步,由诸葛天算通过推演之术,找到暗殿隐藏在临江市的据点,获取他们伪造洛浩身份、散布谣言的证据;第三步,由潘安默回忆秘境中献祭大阵的细节,结合《阵法通论》,还原暗殿的阴谋。
“暗殿的据点应该在城南的废弃工厂区。”诸葛天算将三枚铜钱放在罗盘上,铜钱飞速旋转,最终停在南方的位置,“那里灵气稀薄,适合隐藏,而且靠近洛家的灵矿,方便他们运输资源。”
赵峰立刻站起身,腰间的佩刀发出“嗡”的轻响:“我现在就带人过去,一定把证据带回来。安默,你放心,警卫司的兄弟都信你,就算拼上性命,也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潘安默站起身,对着赵峰抱了抱拳:“多谢赵队长。不过暗殿的人很狡猾,据点里可能有陷阱,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高阶武者,别硬拼,我会暗中支援你。”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护身符的碎片,“这是我护身符的一角,能感应到我的气息,遇到危险时捏碎它,我会立刻赶过去。”
赵峰接过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大步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穆老叹了口气:“暗殿这次是铁了心要毁掉你,他们不仅散布谣言,还在暗中调动妖兽,恐怕很快就会对临江市动手。我们必须尽快澄清谣言,团结武道界的力量,才能对抗他们。”
潘安默点了点头,走到院中的竹林里,运转《渊瞳》看向南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浊毒气息,那是暗殿成员特有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废弃工厂区的上空。“赵队长他们有危险。”潘安默突然皱起眉头,“暗殿的人在据点周围布了‘蚀骨阵’,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被浊毒侵蚀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