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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淤血(上)(2 / 2)

“信写得很客气,感谢咱们共享情报,还说潞州会加强北面防务,与壶关互为犄角。”赵匡胤从怀中取出信,递给陈五,“但信里也提了一件事——他说,若契丹南下,潞州首当其冲,希望朝廷能早做决断,是守是攻,给个明话。”

陈五看完信,眉头微皱:“节帅这是……在试探朝廷的态度?”

“也是在试探我的态度。”赵匡胤淡淡道,“潞州离汴梁四百里,离壶关二百里。朝廷若真要北进,潞州就是前锋;若想固守,潞州就是盾牌。李筠想知道的,是他这块盾牌,到底被朝廷放在什么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我……他是想看看,我赵匡胤是只想在壶关练我的兵,还是真有北上收复云州之心。”

陈五沉默片刻,问:“那指挥使……您有吗?”

赵匡胤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角,望着外面尚未亮起的天色。军营里已经有早起的士卒在打水、生火,人影幢幢,忙碌而有序。

“我有没有这个心,不重要。”他终于开口,“重要的是,圣人有没有这个心。重要的是,咱们这些当兵的,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转身,目光如炬:“陈五,你从云州活着回来了。你告诉我,契丹铁骑,真就不可战胜么?”

陈五想起那夜马场的大火,想起铁狼卫追兵的马蹄声,想起那些战死兄弟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不可怕。他们也会慌,也会乱,挨了箭也会死。”

“那北汉呢?”

“更不可怕。”陈五语气肯定,“郭无为清洗旧将,军心已散。朔州那些守军,看咱们的眼神……有恨,但更多的是怕,是茫然。”

赵匡胤点点头,走回炕边:“所以啊,不是能不能打,是敢不敢打,会不会打。”他从食盒底层又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陈五,“这个,你伤好了之后,带去给李筠。”

陈五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块令牌——青铜所铸,正面刻“周”字,背面刻“壶关行军司马赵”。

“这是……”

“我的令牌。”赵匡胤道,“你告诉李筠,若契丹真南下,壶关与潞州,同进同退。至于朝廷的决断……等圣人从洛阳回来,自见分晓。”

陈五握紧令牌,只觉得沉甸甸的。这不是普通的信物,这是赵匡胤以个人名义给出的承诺,是把壶关新军的命运,与潞州绑在了一起。

“指挥使,这责任……”

“责任我担。”赵匡胤拍拍他的肩,“你只管养伤,养好了,还有大事要你做。”

他说完,起身离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晨光。

陈五靠在炕头,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令牌,久久无语。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天,快亮了。

汴梁·范质府邸

卯时,晨光熹微。

范质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封信。一封是王全斌从潞州送来的,一封是张美从洛阳送来的,还有一封……是薛居正昨夜派人悄悄递来的。

他先拆开潞州的信。李筠的笔迹一如既往的沉稳,先汇报春耕进展,又说已加强北面防务,最后委婉询问朝廷对北线的战略意图。信末附了一句话:“闻圣人巡幸洛阳,龙体可安?”

范质放下信,眉头微皱。李筠这话问得巧妙——表面是关心天子健康,实则是打探朝廷政局是否稳定。毕竟,天子若真病重,朝局必乱,边境节度使们就得早做打算。

他再拆张美的信。这位三司使的汇报就务实得多:详述河南府清丈进展,列出遇到的难题,请求朝廷增派书吏和算学人才。信末也提了一句:“圣人日夜批阅奏章,精力似有好转,曾一日召见三批县令,面授机宜。”

好转?范质心中一动。他想起前几日宫中隐约传来的消息,说圣人咳血加剧,恐有不测。可张美这封信,却说是“好转”……

最后,他拆开薛居正的信。只有薄薄一页纸,内容却让他心头一沉:

“范相钧鉴:淮南王朴,三日问斩周氏七十二口,老幼妇孺皆不免。此举已激民愤,濠州有童谣曰:‘清丈清丈,先清人命;新税新税,要命新税。’若不制止,恐生大变。望范相以国事为重,劝谏圣上,暂缓淮南新政,安抚为先。”

范质放下信,闭上眼睛。

内忧外患,都在这三封信里了。北线契丹虎视眈眈,潞州李筠试探观望;淮南王朴杀人立威,民怨沸腾;洛阳那边,圣人病体未卜,却强撑着推行新政……

“老爷。”管家在门外轻声道,“王侍郎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王朴?他不是应该在淮南么?范质睁开眼:“请到前厅,我马上来。”

前厅里,王朴风尘仆仆,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连夜赶路。见范质进来,他起身行礼,直接道:“范相,濠州出事了。”

“周氏的事?”

“不止。”王朴从怀中取出一份血书,“周氏问斩前夜,其族人联合濠州七家大户,凑了三百私兵,趁夜劫狱。被州兵击退,死伤四十余人,但……周氏那两个藏在寺庙的孙子,被救走了。”

范质接过血书,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朝廷无道,酷吏横行。今日周氏,明日诸君。若不自救,皆成鱼肉!”落款是“濠州义民”。

“这‘义民’……”

“就是那些大户养的门客、亡命徒。”王朴声音冰冷,“他们已逃入濠州南面山区,据险而守。臣已调州兵围剿,但……恐需时日。”

范质沉默良久,才道:“你打算怎么办?”

“杀。”王朴只说了一个字,“凡参与劫狱者,擒获立斩。藏匿要犯者,同罪。濠州七大户,全部抄家,田产充公。”

“会不会……太急了?”

“不能缓。”王朴摇头,“范相,您可知淮南十四州,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濠州?我若手软,明日就有十四个濠州。新政刚起,绝不能退。一退,就是全线崩溃。”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决绝。

范质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后辈,忽然想起当年先帝郭威的话:“治乱世,当用重典。心软的人,做不了大事。”

也许,王朴是对的。

“你需要朝廷做什么?”范质问。

“两件事。”王朴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请范相上奏,将臣在淮南所为,定性为‘平乱’,而非‘苛政’。第二,请调五百禁军入淮南,归臣节制——不是为打仗,是为震慑。”

范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会上奏。但禁军调动……需圣人御批。圣人如今在洛阳,往返至少十日。”

“臣等得起。”王朴躬身,“谢范相。”

他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范相,薛居正他们……是不是在弹劾我?”

范质没有否认。

王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让他们弹吧。史书是由活人写的,死人……没资格说话。”

他走了,脚步声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范质重新坐回椅中,看着桌上那三封信,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街市上传来早起的吆喝声,卖胡饼的,卖浆水的,卖柴薪的……汴梁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这王朝的命运,就在这寻常的晨光中,一点点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