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山中三日(2 / 2)

赵匡胤盯着他:“那队人,是谁派去的?”

“文书上盖的是前任晋阳府尹的印。但那位府尹在高平之战后就病逝了,无从查证。”

“那些人的相貌,老卒可记得?”

“记得几个。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说话带河北口音。其余人都是壮汉,像是行伍出身,但不穿军服。”

河北口音,行伍出身。赵匡胤心中快速盘算。北汉时期,晋阳与河北诸镇往来密切,有河北人在晋阳府衙任职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些人为何要在晋阳刚平定、局势未稳时,去北苑“清点财物”?又为何要拉走几车东西?

“那几车东西,是什么?”

“老卒说,用油布盖着,看不清。但箱子很沉,搬的时候要两个人抬。”

很沉……可能是军械,可能是金银,也可能是……账册、信件。

“那个老卒,现在在哪儿?”

“还在北苑值守。将军要传他问话吗?”

“不,”赵匡胤摇头,“不要打草惊蛇。你回去后,以整顿防务为名,把北苑现有守卫全部调换,分散安排到其他岗位。新派去的人,要用我们从汴梁带来的亲兵。”

“诺。”

刘参军退下后,赵匡胤独自坐在堂中。烛火跳动,将他沉思的影子投在墙上。北苑的发现,加上韩德让密报中“晋阳方向”的线索,像两张碎片,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人在晋阳,以北苑为据点,与河北的“山阴客”勾结。这个人或这群人,能弄到晋阳府衙的文书,能调动行伍出身的人手,能在晋阳平定后的混乱中浑水摸鱼。

会是北汉的余孽吗?还是……朝廷里某些人的暗桩?

他想起离京前,柴荣私下对他说的话:“匡胤,晋阳是北门锁钥,也是是非之地。那里的人,服的是刀兵,不是仁义。你要站稳,就得把地下的根都挖出来,一根不留。”

当时他以为陛下指的是北汉旧臣。现在看来,地下的根,可能比他想的更深。

门外传来脚步声,卢文翰匆匆进来:“将军,定州那边有消息了。我们的暗桩回报,昨天有一队保塞军的骑兵进入定州地界,像是在搜捕什么人。”

“几个人?”

“十来个。带队的是个队正,姓马。他们在山里转了两天,还没撤。”

赵匡胤眼神一凝。保塞军的骑兵越境搜捕,这不合规矩。除非……他们要抓的人非常重要,或者,郭荣想借搜捕之名,做别的事。

“让我们在定州的人盯着,但不要插手。还有,”他顿了顿,“给潞州李筠传信,就说朝廷有意在潞州试行‘均输法’,让他提前准备。”

“均输法?”卢文翰一愣,“那不是还在朝议吗?”

“所以才要提前准备。”赵匡胤起身,走到窗前,“李筠现在最怕的,是朝廷觉得他没用了。给他点事做,让他安心。顺便……看看他和河北那些人,还有没有暗中往来。”

这是试探,也是敲打。卢文翰会意,躬身退下。

窗外夜色深沉。赵匡胤看着北苑的方向,那里现在灯火通明——新派去的亲兵正在巡逻。他希望这盏灯,能照出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而在太行山的另一侧,张琼的脚伤正越来越重,体温也开始升高。王顺天亮后出去找草药,但在这茫茫大山里,找到对症的草药谈何容易。

两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要么尽快走出大山,找到接应;要么,可能就永远留在这山里了。

山风呼啸,像无数亡魂的呜咽。在这乱世,人命如草芥,死在山里,和死在战场、死在牢狱,没什么区别。能活下来的,要么足够狠,要么足够幸运。

张琼希望自己是后者。但他更清楚,在这世道,幸运往往只眷顾那些准备最充分的人。而他怀里的情报,就是他活下去的最大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