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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铜牌与漕粮(2 / 2)

汴梁皇城,文德殿的东暖阁内,柴荣正在看王朴呈上的“均输法”试行细则草案。

草案写得很细,共三章二十一条,从赋税折钱比例、物价核定办法、采购流程、运输安排到账目审计,事无巨细。柴荣看得仔细,偶尔用朱笔在边缘批注几个字。

王朴侍立一旁,范质也在,两人都等着皇帝的意见。

“折钱比例,三成是否低了?”柴荣抬头,“河北、河东这些年还算太平,粮仓应有存余。朕觉得,可以提到五成。”

“陛下,”范质躬身道,“折钱比例过高,恐加重百姓负担。粮贱钱贵,百姓卖粮换钱,中间又被商贾盘剥一层,实际所得可能不足税额。”

“所以要有‘常平仓’。”柴荣在草案上一点,“细则里写了,各州设常平仓,丰年时朝廷用折钱部分采购余粮入仓,平抑粮价;灾年时开仓放粮,稳定民心。这钱不是白收的,是要用来调节的。”

他放下笔,继续道:“而且折钱征收,能逼着地方豪强把藏在地窖里的铜钱挖出来。这些年战乱,多少人囤积钱币,市面流通不足,物价焉能不乱?”

王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陛下这招,一石三鸟:增加朝廷财源、调节粮食市场、逼出囤积钱币。至于地方豪强会不会把负担转嫁给佃户……细则里有限租令,至少明面上转嫁不了太多。

“潞州李筠自请试点,倒是识趣。”柴荣拿起另一份奏章,“他建议采购晋阳所需的药材、皮革、硫磺,这单子列得挺全。范卿,你觉得李筠是真想配合,还是另有所图?”

范质沉吟道:“李筠此人,善观望。他主动请试,一是向陛下表忠心,二也是想从中谋利。采购之事,油水不小。”

“让他谋。”柴荣淡淡道,“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把事情办成,账目做得能看,从中捞些好处,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办砸了,或者贪得太过……”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还有真定郭荣,”王朴接话,“他上月斩了九名走私商贾,上了奏章,请求朝廷派员整顿边贸。臣已派杜御史去了,近日回报说,郭荣配合,真定市舶司已开始运转,特许文书发了三十余份。”

“郭荣是个聪明人。”柴荣靠回椅背,“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割肉表忠心。但他手里肯定还攥着东西没交。告诉杜御史,真定的整顿要见实效,但也要留意郭荣私下的小动作。”

“臣明白。”

柴荣看向窗外,春日已深,庭院里几株海棠开得正盛。他来这个世界三年了,从战战兢兢保住性命,到站稳脚跟推行新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现在,他感觉脚下的冰面正在慢慢变厚、变实。

高平之战赢了,晋阳拿下了,潞州稳住了,真定开始整顿了。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算计、妥协甚至血腥,但方向是对的。

他要建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那不可能。他要建的是一个能运转、能持续、能纠错的系统。这个系统里,皇帝、官僚、武将、商贾、农夫,各自在规则内行事,各得其所,各安其分。

这很难,比打仗难得多。打仗可以靠勇气、靠谋略、靠一刀一枪拼出来。治国却需要耐心、需要权衡、需要在一团乱麻中理出线头,还需要时刻提防那些看似顺从的人突然反噬。

“陛下,”王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晋阳赵匡胤有密报,说在北苑发现‘山阴客’旧迹,可能与北汉余孽有关。他正在暗中排查。”

柴荣眼神一凝:“北汉余孽……刘崇虽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告诉赵匡胤,查可以,但要稳。晋阳刚定,别搞得人心惶惶。”

“还有,”他补充道,“让他留意晋阳府衙内部。若真有内鬼,清理要干净,但手段要隐蔽。新政推行之际,稳定为上。”

“臣即刻拟旨。”

王朴和范质退下后,暖阁里只剩柴荣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海棠。花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娇艳欲滴。

很美,但也很脆弱。一阵大风,一场急雨,就可能零落成泥。

他的新政,就像这海棠。现在看起来势头正好,但根基未深,一阵风浪就可能摧毁。所以他必须小心再小心,既要推进,又要稳住;既要清理积弊,又不能引发剧烈反弹。

这其中的分寸,只有他自己能把握。

晋阳城东,长史王延的府邸。

书房里灯火通明,王延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论语》,但眼神却飘向窗外。他是晋阳本地人,五十有二,在北汉时期就是晋阳府吏,周军入城后因熟悉政务被留用,升为长史。

表面上看,他仕途平稳,为人低调,是典型的务实官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衣柜最底层那个暗格里,有一块和刘洪那块一模一样的铜牌。

铜牌是咸平四年刘洪给他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那时刘洪还是北汉红人,王延只当是寻常馈赠,谨慎收下。直到刘洪被押往汴梁前夜,才私下告诉他:“若有人持同样牌子找你,能帮则帮,算是替我了却旧情。”

刘洪没明说,但王延猜到了——这牌子代表某个隐秘组织,刘洪是其中一员。而刘洪“病逝”后,王延一直惴惴不安,既怕这牌子带来灾祸,又不敢擅自处理。

今晚,他接到了外甥从汴梁寄来的家书。信里都是家常问候,但其中一句“舅父所询晋阳旧事,已托皇城司友人查问,尚无音讯”让他心头一紧。

他根本没托外甥查什么“晋阳旧事”。这是外甥在提醒他,皇城司可能注意到了晋阳的某些动向。

是北苑的事吗?还是刘洪的旧案?或者……

王延走到衣柜前,打开暗格,取出铜牌。冰凉的铜牌在手心泛着幽光。他该把这牌子处理掉吗?但如果这牌子真是什么重要信物,擅自处理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门外传来管家轻声禀报:“老爷,户曹李参军来访,说有急事。”

李德?王延心头一跳。李德也是刘洪旧友,两人平日往来不多,这么晚来访……

他将铜牌放回暗格,整理了下衣袍:“请李参军到前厅,我马上来。”

走出书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衣柜。那块铜牌就像一块烧红的炭,握不住,又丢不掉。

而他不知道的是,对面街角暗处,张琼正带着两个手下,默默注视着这座府邸的一切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