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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夜谈与断尾(2 / 2)

“那咱们……”

“把陈四的口供整理一份,隐去晋阳那段,报给杜御史。”郭荣边走边说,“至于晋阳的事……给赵匡胤写封信,提一句就好。就说查案时发现些线索,可能指向晋阳,请赵将军留意。”

这是把烫手山芋扔出去。孙胜会意:“那陈四的家人……”

“看紧了。既不能让他们出事,也不能让他们乱跑。”郭荣停下脚步,“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处理。”

处理。孙胜明白这个词的意思。陈四现在还有用,等没用了,就该“处理”了。乱世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

潞州城,“广济药行”后院。

五十袋硫磺已经入库,堆在仓房最里侧,用布匹盖着。掌柜周福——一个五十来岁、精瘦干练的老商贾——正在向刘秉忠汇报。

“老爷,这批硫磺成色上等,杂质少。按朝廷采购价,一斤五十五文,五千斤就是二百七十五贯。咱们进价二百二十五贯,毛利五十贯。扣除打点关卡、运输、人工,净利约三十五贯。”

刘秉忠点头:“账目做好了?”

“做好了。”周福递过账本,“采购价记的是五十五文一斤,从‘王记渔货’进货。运输费、损耗、人工,都按实际支出的两倍记。这样账面利薄,但实际该拿的都拿了。”

这是做账的学问:虚增成本,实隐利润。朝廷来查,看到的是微利甚至无利,自然不会有疑心。实际利润,早通过其他渠道进了刘家的私库。

“州衙那边打点好了?”刘秉忠问。

“李节度使那边送了二十贯,户曹、仓曹的主事各五贯,具体经办的书吏一人一贯。都说是‘辛苦钱’,没人敢不收。”周福压低声音,“不过冯平那边……也送了五贯,他没收。”

“没收?”刘秉忠皱眉,“他说什么了?”

“他说,冯家如今处境艰难,不敢再收不明不白的钱。还说……祝刘老爷生意兴隆。”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疏远。刘秉忠冷笑,冯平这是学乖了,想彻底洗白。也好,少个人分钱。

“下次采购什么时候?”

“十日后,‘王记渔货’说还能弄到三千斤桐油。桐油市价四十文一斤,他们报价三十五文。若按朝廷采购价四十五文算,三千斤又是三十贯的利。”

刘秉忠算着账。硫磺、桐油、生铁、硝石……这些军需物资,朝廷需求大,市价与走私价差也大。只要这条线不断,一年下来,净利不下五百贯——比种两千亩地收租还多。

“做。”他拍板,“但小心些。每次进货量不要太大,分批走。运输路线也要时常换,别让人摸清规律。”

“老爷放心。”周福道,“‘王记渔货’那边也说了,他们做这行十几年,从没出过事。真定郭荣查得再严,也有打点不到的死角。况且……”他顿了顿,“他们上头有人。”

上头有人。刘秉忠想起马管事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能在河北做这么大走私生意,背后没点势力是不可能的。但他不想问,知道得越少越好。

生意就是生意,知道货从哪儿来、钱怎么赚就够了。至于货是谁的、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汴梁皇城,文德殿的朝会刚散。

柴荣回到暖阁,脱了朝服,换上常服。刚才朝会上,王朴和范质又为“均输法”的试点范围吵了一架——王朴要全面铺开,范质主张循序渐进。最后柴荣拍板,先在潞州、真定两地试行三月,见效再推广。

这是折中,也是稳妥。新政如用药,剂量小了无效,大了伤身。他得找到那个恰好的点。

内侍呈上几份奏章。柴荣先看了郭荣从真定来的,汇报市舶司运转情况和特许文书发放数目。数字很漂亮,但柴荣知道,这只是开始。边贸整顿最难的不是立规矩,是让人守规矩。而让人守规矩,光靠杀几个人、发几张文是不够的,得让他们看到守规矩比不守规矩更有利。

接着是赵匡胤的密报,说了北苑发现“山阴客”旧迹的事,但措辞谨慎,只说“疑似前朝余孽,正在细查”。柴荣批了“妥办”二字,没多问。他信任赵匡胤的能力,也相信赵匡胤知道分寸。

最后是潞州李筠关于“均输法”试点的具体方案。方案写得很细,连采购商号、运输路线、仓储安排都列出来了。柴荣看了一遍,在几个商号名字上画了圈——这些都是潞州本地豪强控制的商行。

李筠这是借朝廷的势,给地方豪强分利。柴荣看得明白,但不点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事情办成了,账目能看,让地方豪强得些好处也无妨。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把这些豪强绑到朝廷的战车上。

乱世里,忠诚往往建立在利益之上。让人有利可图,比空谈忠义更管用。

批完奏章,柴荣走到窗前。庭院里那几株海棠已经开始凋谢,花瓣落了一地。春光易逝,新政推行的窗口期也不长。他必须在朝野还有耐心、局势还算稳定的时候,把该立的规矩都立起来。

北方的契丹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南方的诸国也在观望。他得快,但也不能急。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王朴大人求见。”

“宣。”

王朴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书:“陛下,河北漕粮改制的章程拟好了。请陛下过目。”

柴荣接过,快速浏览。章程核心是将河北诸州的漕粮征收,从实物改为“折色”——部分折钱,部分折绢,部分折盐引。这样既能减少运输损耗,又能活跃地方商贸。

“河北诸节度使会同意吗?”柴荣问。

“郭荣已经表态支持,李筠也不会反对。”王朴道,“其他几家,看到真定、潞州得了好处,自然也会跟上。就算心里不愿意,面上也不敢违抗。”

这就是试点的作用——树立榜样,施加压力。柴荣点头:“准了。先在三州试行,秋收前推开。”

王朴退下后,暖阁又安静下来。柴荣看着窗外凋落的海棠,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那时候他读五代史,总觉得那些皇帝一个比一个短视,一个比一个荒唐。现在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明白其中的艰难。

不是不想做事,是掣肘太多;不是看不到问题,是积弊太深。每推进一步,都要权衡利弊,都要计算代价,都要提防那些看似顺从的人突然反扑。

但他没有退路。既然来了,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哪怕一路荆棘,哪怕孤身一人。

窗外暮色渐起,宫灯次第亮起。汴梁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