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地牢暗棋(1 / 2)

正月初二,丑时,晋阳地牢。

更深漏断,年节里连狱卒都懈怠,守夜的两个抱着酒葫芦蜷在炭盆边打盹,鼾声在阴湿的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回音。只有最深处那间特别囚室门口,还立着两个亲兵,拄着刀,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

囚室里没点灯,只有墙角那扇巴掌大的通气孔漏进一丝外面世界的冷光,勉强勾勒出王延的轮廓。他被单独关在这里,手脚都加了重镣,铁链的另一头铸死在墙上的铁环里。身上那件绸袍已经污浊不堪,领口敞开,露出嶙峋的锁骨。他靠墙坐着,眼睛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

没睡着。也不可能睡着。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靴子,是布鞋擦过湿滑地面的窸窣。两个守门亲兵立刻绷直了身体,手按在刀柄上。来人走到光线下——是张琼,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换班。”张琼低声说,“你们去歇一个时辰。”

“张头,节帅吩咐过,这儿不能离人……”

“我就是来替班的。”张琼把食盒放在地上,“去吧,卯时前回来就行。”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拗,躬身退下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张琼没立刻进囚室。他站在门外,侧耳听了听地牢里的动静——只有远处狱卒的鼾声,还有隐约的滴水声,嗒,嗒,嗒,规律得让人心慌。然后他才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王延睁开眼,看着张琼把食盒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里面不是饭食,是一套干净的囚衣,还有一小瓶伤药,一卷绷带。

“换上。”张琼说,声音压得很低。

王延没动,只是看着他。

“节帅的意思。”张琼补充道,“你要‘病重’,就得有‘病重’的样子。”

王延的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赵节帅……这是要把我当饵?”

“你本来就是饵。”张琼把囚衣扔过去,“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王延慢慢站起身,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他解开破烂的绸袍,露出瘦骨嶙峋的上身,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上还有昨晚审问时留下的淤青和血痂。张琼把伤药递过去,王延接过来,自己往伤口上抹。药膏是凉的,抹上去刺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疤脸人那批货,”张琼忽然开口,“到底在密道哪个仓?”

王延的手停了一下:“我说过了,不知道。”

“你知道。”张琼盯着他,“你在密道里经营了五年,哪个仓放什么货,你心里有一本账。腊月三十疤脸人亲自押送的货,你不可能不问,不记。”

王延沉默了很久,继续抹药。直到把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才低声说:“三号仓往北,有个岔路,平时用砖石堵着。推开,走三十步,是个天然溶洞改的仓库。那批货……应该在那边。”

“为什么是‘应该’?”

“因为我也没进去过。”王延系好囚衣的带子,“那仓库是疤脸人专用的,钥匙在他手里。我只知道位置。”

张琼记下了。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乌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吃了。”

“毒药?”王延问,语气很平静。

“是药。”张琼说,“吃下去,你会发热,咳嗽,浑身无力,像真的病重。太医来看,也诊不出问题。三天后,会自然好转。”

王延接过药丸,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仰头吞了下去。药丸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

“为什么?”他咽下药丸后问,“赵节帅既然把我当饵,让我死在地牢里,不是更能引蛇出洞?”

“因为饵死了,鱼就惊了。”张琼收起瓷瓶,“饵半死不活,鱼才会犹豫,才会试探,才会……自己游出来。”

王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痰音:“赵节帅好算计。”

“比不上你。”张琼转身,走向门口,“你算计了五年,不也没算到今天?”

他推开门,走出去,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囚室里重归黑暗。王延重新坐回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药效开始发作,他能感觉到一股燥热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