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不分兵。”他说。
赵匡胤和郭荣都看向他。
“咱们全部西进,去潼关。”柴荣语气坚定,“黄河防线,只留少数斥候和游骑,虚张声势。”
“官家,这太冒险了!”郭荣急了,“万一契丹军真渡河……”
“那他们就渡。”柴荣说,“黄河防线几百里,咱们本来也守不住所有地方。与其分兵两头都守不住,不如集中兵力,保住关键要地。”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潼关上:“潼关一丢,关中门户大开,大周的西面就完了。到时候,就算保住黄河防线,又有什么用?”
赵匡胤眼睛亮了:“官家是想……赌耶律挞烈不敢轻易渡河?”
“对。”柴荣说,“他吃过一次亏,知道渡河风险大。而且,就算他渡河了,要打到开封,还有很长的路。咱们拿下潼关,保住关中,就有翻盘的资本。”
郭荣想了想,重重点头:“臣明白了。这一仗,不是守,是赌。”
“赌赢了,大周国运昌隆;赌输了,一切皆休。”柴荣看着两人,“你们敢不敢跟朕赌这一把?”
赵匡胤和郭荣同时抱拳:“臣,愿追随官家!”
计划定下,立刻执行。柴荣让韩通负责留守黄河防线——只留一千人,但要多树旗帜,多生篝火,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其余部队,全部西进,驰援潼关。
命令传下去,营地立刻忙碌起来。士兵们拆帐篷,装辎重,喂马匹。虽然不知道要去哪儿,但没人问,只是默默执行。
柴荣在营地里走动,看着这些士兵。他们大多很年轻,有些还是孩子,但眼神里有一种他这个现代人很难理解的东西——信任,盲目的信任。他们信任皇帝,信任将军,信任跟着走就能活,就能赢。
这种信任,让他感到沉重。
“官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柴荣回头,是陈大牛——昨天死了哥哥的那个年轻士兵。他眼睛红肿,但腰板挺直。
“有事?”柴荣问。
陈大牛扑通跪下:“官家,俺……俺想跟着您。俺哥死了,俺没家了,俺就想跟着您打仗,给俺哥报仇。”
柴荣扶起他:“你哥哥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弟弟。起来,跟着队伍走。”
“谢官家!”陈大牛重重磕了个头,跑回队列里。
午时,队伍出发。四千骑兵,三千步兵,排成一条长龙,在雪地里往西走。柴荣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雪还在下,打在脸上,冰凉。
走了约莫十里,路过一个村庄。村里有人出来看,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要么当兵去了,要么逃难去了。他们站在村口,看着这支沉默的队伍,眼神复杂。
一个老人忽然跪下,对着队伍磕头。接着,其他人也跪下了。
柴荣勒住马,看着他们。老人抬起头,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军爷……你们是去打契丹狗吗?”
柴荣点头:“是。”
“好,好。”老人喃喃道,“打死那些畜生……他们前天来过,抢了粮,杀了人……我儿子,我孙子,都死了……”
他说着,老泪纵横。
柴荣下马,走到老人面前,把他扶起来:“老人家,对不住,朝廷来晚了。”
老人摇头:“不晚,不晚……只要还有人打契丹狗,就不晚……”
柴荣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是张德钧给他备着的——塞到老人手里:“买点粮食,熬过这个冬天。”
老人愣住,等他反应过来,柴荣已经上马走了。队伍继续前进,老人还在村口跪着,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官家心善。”韩通在边上说。
柴荣摇头:“不是心善,是惭愧。咱们当兵的,保不了百姓平安,还有什么脸面?”
韩通沉默。这话,他接不了。
傍晚,队伍在一个小镇外扎营。镇子不大,但城墙完整,守军看到大军,开了城门。
柴荣没进镇,就在城外扎营。他不想扰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来了。
晚饭还是粥,但加了肉干,比平时稠些。柴荣和士兵们一起吃,蹲在雪地里,捧着碗,呼噜呼噜喝。
赵匡胤和郭荣也蹲过来。三人围成一圈,像普通士兵一样。
“官家,”赵匡胤小声说,“咱们这么走,太慢了。步兵跟不上,等到了潼关,可能已经晚了。”
柴荣知道他说得对。骑兵两天能到潼关,步兵至少要四天。
“那怎么办?”
“臣带骑兵先行。”赵匡胤说,“您和郭将军带步兵随后。这样,至少能保证潼关不丢。”
柴荣想了想,点头:“好。你带两千骑兵,今夜就走。到了潼关,见机行事。如果王彦可靠,就帮他守城;如果他有问题……”
他没说完,但赵匡胤懂了:“臣明白。”
吃完饭,赵匡胤就去点兵。两千骑兵很快集结,人衔枚,马摘铃,在夜色中悄悄出发。
柴荣站在营地边,看着他们消失在雪夜里。他心里没底,但只能这样。
回到帐篷,他累极了,但睡不着。左臂伤口疼,心里也乱。他拿出那张写着“天下太平”的纸,看了很久。
天下太平,四个字,写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但他必须做。
帐篷外,风呼啸而过。远处传来士兵的鼾声,此起彼伏。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