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重生:我的帝王路 > 第224章 暗流与明岗

第224章 暗流与明岗(2 / 2)

张三觉得自己的舌头快打结了。

他按照赵匡胤的吩咐,带着两个“不小心”说漏嘴的同伴,在西门附近的几个营房里转悠。他们的任务是散布一个消息:西门守军因为连日劳累,明晚的岗哨会减少三成,而且换岗时间要延后半个时辰。

“真的假的?”一个老兵叼着草根问,“王将军不是刚被抓吗?这时候敢放松?”

“王将军是王将军,咱们是咱们。”张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连着值了七八天夜了,铁打的也扛不住。上头说了,轮着休,明晚西门这边先休。”

“契丹人打过来咋办?”

“打不过来。”另一个同伴接话,演技比张三自然多了,“冰墙那么厚,云梯搭不上。再说了,契丹粮草也不多了,我看熬不了几天。”

几个士兵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乱世当兵,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问多了没好处。

张三走出营房,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冰凉黏腻。他擦在衣襟上,布料被汗浸湿,贴在身上更冷了。

“张都头,”一个年轻士兵追出来,小声问,“您说……咱们能赢吗?”

张三回头看他。那兵最多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脱,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当兵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晚都怕得睡不着。

“能。”他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坚定,“陛下在呢。”

年轻士兵点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转身回去了。

张三继续往前走。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他走到马厩附近,远远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院门。

明晚,这里会死很多人。

他不知道死的会是内奸,还是自己这些埋伏的人。打仗就是这样,再周全的计划,真打起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清流关那仗,他一个同乡就是被流箭射中喉咙死的,死前连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刀是王彦被抓后从武库里新领的,比原来那把重,但更锋利。刀柄缠着麻绳,握起来有些扎手。

得再磨磨,他想。

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见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是王石头那个傻弟弟。他呆呆地坐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槛上,手里捏着个雪球,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张三走过去,蹲下身:“石头,怎么在这儿?”

王石头抬头看他,眼神空洞洞的,没有焦点。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箭伤入脑后,人就傻了,谁也不认识,话也不会说。

“冷,回去吧。”张三伸手想拉他。

王石头忽然把手里的雪球递过来,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哥……哥……”

张三愣住了。

王石头的哥哥王大狗,两个月前死在了一次小规模冲突里。尸体运回来时,王石头哭晕过去三次。后来他自己也中了箭,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哥哥都忘了。

可现在,他捏着雪球,像是在模仿小时候和哥哥打雪仗的样子。

张三接过雪球,雪在他掌心慢慢融化,冰水顺着指缝流下去。

“你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站起来,拉着王石头往回走。王石头很听话,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个空荡荡的街角,像是那里还有什么人在等他。

柴荣放下笔时,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案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书,都是今天要处理完的: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录、粮草消耗统计、药材补给申请、还有王溥从开封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说,北邙山的搜查有了新发现。在废弃道观的地窖里,找到了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文书残片。拼凑起来看,是“木先生”与各地暗桩往来的部分记录。其中提到了潼关,提到了王彦,还提到了一个名字——陶谷。

柴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陶谷是翰林学士,文采斐然,在士林中声望不低。如果连他都和“木先生”有牵扯,那朝堂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钉子?

他提笔,在密报上批注:“秘查,勿动,待朕归。”

批完,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雪暂时停了,云层散开些,露出半轮冷月。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幽蓝的光。

张德钧悄声进来,手里端着晚膳:一碗粟米饭,一碟腌菜,一小碗肉羹。肉是马肉,冻死的战马舍不得全扔,挑还能吃的部分煮了,分给将领和伤兵。

“陛下用些吧。”张德钧把碗筷摆好。

柴荣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米很糙,混着沙子,嚼起来嘎吱响。肉羹腥气重,但确实是肉,油花漂在汤面上,看着比清汤寡水强。

他慢慢吃着,忽然问:“张伴伴,你是幽州人吧?”

张德钧一愣,随即低头:“是,奴婢老家在幽州良乡。”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张德钧声音很轻,“契丹打过来那年,都没了。”

柴荣夹了块肉,放在嘴里慢慢嚼。肉煮得老了,纤维粗,难以下咽。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等朕收回幽云,”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回去看看。”

张德钧扑通跪倒,额头抵地,肩膀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柴荣没扶他,继续吃饭。吃完饭,他擦了擦嘴,站起身:“更衣,朕去城头看看。”

“陛下,夜深了……”

“睡不着。”

他换上厚氅衣,张德钧替他系好带子。出门时,亲卫已经等在院中,举着火把,照亮了积雪的小径。

走上城头时,风更大了。火把在风中摇晃,光影在冰墙上跳动,像是有无数鬼影在舞动。

柴荣走到垛口前,望向契丹大营。营中灯火比昨夜更稀疏,只有中军附近有几处亮着。夜色深沉,看不清具体动向,但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陛下。”

值夜的将领过来行礼。柴荣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巡视。

他在城头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远处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正月十六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契丹大营的方向,转身往回走。雪地上,他的脚印深深浅浅,很快又被风吹起的雪沫掩埋。

回到住处时,他看见案上又多了一封急报。是南线张永德送来的:南唐水军今日有小股船队试探过淮,被击退。但淮水南岸,南唐军队的调动频繁,兵力估计已增至五万。

另一封是北线慕容延钊的:北汉刘继业军仍在黄河西岸活动,但今日午后有北返迹象。

柴荣看完,把两封军报放在一起。

南唐在观望,北汉也在观望。所有人都在等,等潼关这一仗的结果。

他提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又涂掉。再写,再涂。最后纸上只剩下四个字:

一战定鼎。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吹熄蜡烛,和衣躺下。黑暗中,能听见远处城头换岗的口令声,模糊地混在风里。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