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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雄关血染(下)(1 / 2)

张三听见城门被撞的巨响时,正给第三个伤员包扎完伤口。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也是疼。烧伤的水泡破了,皮肉黏在布条上,每次动作都扯着疼。但他不能停,城墙上不断有伤员被抬下来,伤兵营里已经躺不下了,后来的只能靠在墙边,或直接躺在雪地上。

“张都头,金疮药没了。”一个年轻医徒跑过来,脸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张三翻检手边的药箱。确实空了,连止血的草木灰都用完了。他咬了咬牙,撕下自己里衣还算干净的布条,递给医徒:“先用这个,扎紧。”

医徒接过布条,看了眼张三身上破烂的衣衫和烧伤的皮肉,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跑向一个新抬下来的伤员。那伤员腹部中了一刀,肠子流出来一截,在寒风中冒着热气。医徒手忙脚乱地想塞回去,可手太冷,不听使唤。

张三走过去,蹲下身。他手虽然烧伤,但还算稳。他帮医徒把肠子塞回腹腔,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口。伤员已经意识模糊,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家乡的方言。

做完这些,张三撑着膝盖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墙,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城头的喊杀声更激烈了。他能听见契丹语的吼叫,听见刀剑相撞的刺耳声响,听见重物坠落的闷响,还有——惨叫,各式各样的惨叫,短的长的,嘶哑的尖锐的,混在一起,像地狱里传来的合唱。

“张都头!”有人喊他。

张三回头,看见陈大牛站在伤兵营门口。他断臂的空袖管在风里飘荡,仅剩的右手握着一把刀,刀尖杵地,支撑着身体。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怎么来了?”张三皱眉,“回去躺着!”

“我听见撞门声。”陈大牛的声音沙哑,“城门……要破了?”

张三没回答。他也听见了那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像砸在心上。城门要是破了,潼关就完了。他们这些人,伤兵营里这些走不动的人,都会死。

“我要上城。”陈大牛说。

“你疯了?你一只手怎么打?”

“我还有牙。”陈大牛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咬也能咬死一个。”

张三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看见陈大牛的眼睛,那里面不是疯狂,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绝望,还有绝望深处迸出来的狠劲。那是知道自己必死,所以不再怕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随你。”张三最终说,“但别死得太快,多拖几个垫背。”

陈大牛笑了,笑得很难看。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马道方向走。断臂的空袖管在风里飘,像一面残缺的旗。

张三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继续处理伤员。可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南门内的空地上,五百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马都衔了枚,蹄子用破布裹了,走动时只有沉闷的噗噗声。士兵们牵着缰绳,站在马旁,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雪还在下,落在甲胄上,积了薄薄一层,又被体温融化成水,顺着铁片缝隙流下去,冰凉刺骨。

柴荣站在队伍前面,看着这些即将跟他出城的士兵。

他们大多很年轻,有些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老了。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也见过同伴死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浑浊,但又锐利。他们握着缰绳的手冻得通红,有些生了冻疮,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但他们握得很紧。

张德钧替柴荣披上甲。甲是鱼鳞甲,铁片用皮绳串联,很沉,压得左肩的伤口一阵刺痛。柴荣咬牙忍着,等甲披好,又系上披风。披风是深青色的,在雪夜里几乎是黑色,能隐蔽身形。

“陛下,马备好了。”张德钧牵来一匹黑马。马是战马,但不算特别高大,这样的雪夜里,太显眼的马容易暴露。

柴荣接过缰绳,没立刻上马。他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朕不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今夜出城,是去杀人,也是可能被杀。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回不来。”

士兵们静静听着,没人动。

“但朕要告诉你们为什么。”柴荣继续说,语速很慢,“不是因为朕想当英雄,也不是因为什么忠君报国的大道理。是因为——如果今夜我们不出去杀他们,明天,后天,他们就会杀进来。杀你们的同袍,杀潼关的百姓,杀你们的父母妻儿。”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你们当中,有幽州人吗?”他问。

队伍里举起几只手,稀稀拉拉的,大概十几个。

“你们的家乡,二十年前,三十年前,还是汉地。”柴荣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呢?现在你们的父老乡亲,在契丹人眼里是什么?是牲口,是两脚羊,是随时可以杀了取乐的玩意儿。”

那几个幽州兵低下了头。

“朕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想:关我什么事?我家乡在淮南,在江南,契丹人打不到那儿去。”柴荣的声音更冷了,“可今天他们能打到潼关,明天就能打过黄河。今天他们在幽州杀人,明天就能在汴梁杀人。乱世就是这样,你不去挡,刀迟早砍到你头上。”

他翻身,艰难地爬上马背。左臂用不上力,全靠右手撑,差点滑下来。张德钧想扶,被他用眼神制止了。他坐稳,握住缰绳。

“所以今夜,我们出去。”他说,声音在雪夜里传开,“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还想再见一面的人,为了你们还想回去的地方。”

他拔剑。剑身在雪光中泛起寒芒。

“跟着朕,砍翻耶律挞烈的大旗。这潼关守住了,咱们就能活着回去。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