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妖道伏诛(1 / 2)

城隍庙在潼关城的东北角,挨着一段残破的老城墙。

庙早就荒了。门板掉了一扇,另一扇斜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院里的雪积得老厚,没人扫,只有几串杂乱的脚印,从庙门一直延伸到正殿。

赵匡胤在庙门口停下,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

石守信跟上来,压低声音:“指挥使,直接进去?”

“不急。”赵匡胤眯眼打量这座破庙。

正殿的屋顶塌了半边,露着黑黢黢的椽子。殿前的石香炉倒在地上,炉身裂成几块,里面的香灰被雪埋了大半。院角有棵老槐树,枯枝上挂着些破布条,在风里飘飘荡荡,像招魂幡。

“分三队。”赵匡胤低声下令,“一队守前门,一队堵后墙,我带你进去搜。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令。”

石守信点了十个人,都是跟着赵匡胤从清流关杀出来的老卒。这些人不用多吩咐,自动散开,两人一组,背靠背,刀出鞘半寸,脚步轻得像猫。

赵匡胤推开那扇斜挂的门。

门轴锈死了,推起来嘎吱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殿里很暗,只有塌顶处漏下来的天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地上散落着碎瓦、断椽、还有几尊泥塑神像的残骸——头掉了,胳膊断了,彩漆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泥胎。

供桌还在,但桌腿断了一条,桌子斜倾着。桌上空荡荡,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赵匡胤没急着往里走。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竖起耳朵听。殿里有风声,从破屋顶灌进来,呜呜的,像人在哭。还有雪落下的簌簌声,老鼠在梁上跑动的窸窣声。

没有人的呼吸声。

但他不敢大意。“木先生”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藏。

“搜。”他挥手。

石守信带人散开。他们不碰任何东西,只用刀尖挑,用脚拨。供桌下,神像后,墙角堆的破烂里……一寸寸搜过去。

“指挥使,这儿!”一个士兵低声喊。

赵匡胤走过去。那士兵指着供桌后面的墙壁——墙上原本该有壁画,但颜料早就褪了,只剩些模糊的痕迹。但在这些痕迹中间,有一块颜色特别新,像是最近才蹭上去的。

赵匡胤伸手摸了摸。是灰,但不像墙上积的老灰,更细,更轻。他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烟味——烧纸的烟味。

“这墙有问题。”他说。

石守信也摸了摸,然后退后两步,打量整面墙。墙是青砖砌的,砖缝用灰浆抹平,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他还是拔出刀,用刀柄沿着砖缝慢慢敲。

敲到左下角时,声音变了。

别处敲起来是实心的闷响,这里却是空心的,咚咚的,像是后面有空间。

“是暗门。”石守信眼睛一亮。

赵匡胤蹲下身,仔细看那块砖。砖和周围的没什么不同,但砖缝的灰浆颜色稍微新一点。他伸手推了推,砖是活动的。

他用力一推。

砖往里陷进去,然后整面墙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墙壁的一部分——大概三尺宽,一人高——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霉味混着烟味涌出来。

赵匡胤退后一步,等气味散了些,才探头往里看。里面是个地窖,不大,深约一丈,有简陋的木梯通下去。地窖底部隐约能看到些东西:铺盖、火盆、还有几个陶罐。

“你在上面守着。”他对石守信说,“我带两个人下去。”

“指挥使,小心有诈。”

赵匡胤点点头,抽出铁锏。他没走木梯——木梯可能做手脚。他直接跳下去,落地时屈膝卸力,声音很轻。

地窖里比上面暖和些,火盆里的炭还没完全熄灭,有几点暗红的余烬。借着这点光,他能看清地窖全貌:不到两丈见方,地面铺了干草,草上铺着破毡子。毡子旁堆着些杂物——陶罐、水囊、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

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道士袍服。

青灰色的道袍,布料很好,袖口绣着暗纹。袍子上面放着一顶混元巾,也是青灰色。

赵匡胤走过去,没碰道袍,先看周围。袍子旁有张小几,几上放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砚台里有干涸的墨迹,是暗红色的,和宫里血画的颜料一样。

纸是空白的,但最上面一张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麻纸,没写字,但封口处盖了个小小的印记——莲花形,线条很细,不仔细看几乎认不出。赵匡胤记得,郑仁诲死前,郑元素房里也发现过有这种印记的纸。

他小心拿起信,没拆,揣进怀里。然后检查道袍。

袍子很干净,像是刚洗过,叠得一丝不苟。没穿了。

“木先生”换下了道袍,扮成了普通人。

赵匡胤直起身,环顾地窖。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但人已经走了。走得从容不迫,甚至有时间把道袍叠好,把信留下。

是故意留下的?还是走得匆忙,来不及带走?

他走到地窖另一头,那里堆着几个陶罐。打开一个,里面是粟米。另一个是腌菜。第三个……

他手顿了顿。

第三个陶罐里,装着白骨。不是整具骨架,是零散的骨头,有指骨、肋骨、还有半个头盖骨。骨头很干净,白森森的,像是特意处理过。

罐底还垫着张黄纸,纸上画着符咒,朱砂写的,字迹潦草诡异。

赵匡胤盖上陶罐,胃里一阵翻涌。邪术,果然是邪术。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石守信的喊声:“什么人!”

接着是打斗声。

赵匡胤脸色一变,几步冲到木梯旁,攀着梯子往上爬。刚爬到一半,就听见破空声——

他下意识侧身,一支短弩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土墙上,箭尾嗡嗡震颤。

地窖入口处,一道灰色身影掠过。

“在上面!”石守信怒吼。

赵匡胤跃出地窖,落地时打了个滚,卸去冲力。抬头看,一个身穿普通百姓棉衣的中年人正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翻找什么。

“木先生?”赵匡胤沉声问。

那人转过身。

是个清瘦的中年人,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薄得像刀片。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拿着一卷画轴。看见赵匡胤,他咧开嘴笑了笑,笑容阴冷。

“赵指挥使,好快的脚程。”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束手就擒,留你全尸。”赵匡胤站起身,铁锏横在身前。

“木先生”摇摇头,叹了口气:“柴荣坏了我的大事,潼关之败,非战之罪,乃天不助我。”他顿了顿,眼神怨毒起来,“但我死,也不能让他好过。”

说着,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个木偶,巴掌大小,刻成人形。木偶身上缠着几根头发,还用朱笔画满了符咒。“木先生”咬破指尖,把血抹在木偶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石守信见状,大吼一声扑上去。

“木先生”看也不看,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剑——剑身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毒的。他反手一剑刺向石守信。

石守信举盾格挡。短剑刺在盾上,当的一声,竟刺穿了木盾,剑尖透出寸许。石守信大惊,急忙后退。

赵匡胤趁机冲上。

他不管什么木偶邪术,铁锏直劈“木先生”面门。“木先生”侧身躲过,同时把木偶朝赵匡胤扔来。木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赵匡胤本能地挥锏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