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新律(2 / 2)

“是!”

“还有,”柴荣补充,“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兵的医药钱,必须足额发放。谁要是敢伸手,砍手。谁要是敢动这笔钱,砍头。”

“臣明白。”

事情交代完,柴荣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在这儿杵着。”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脚步匆匆,像逃难似的。

张三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些人远去。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在青石板上,亮得刺眼。他听见几个官员低声议论:

“这……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小声点!不要命了?”

“可这么搞,

声音渐渐远去。

张三收回目光,看向殿内。柴荣还站在那儿,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半边身子照得发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殿里。脚步有些沉,左肩微微下垂——那是旧伤的缘故。

张三想进去伺候,被张德钧拦住了。

“让陛下一个人待会儿。”老宦官低声说,“累了。

王溥回到政事堂时,范质和魏仁浦已经在等他了。

三人脸色都不好看。新律颁布得太突然,他们虽然早知道陛下要改革,但没想到这么急,这么狠。

“王相,”范质先开口,“土地国有这一条……恐怕会出乱子。河北、河东那些藩镇,哪个手里没田?李筠虽然归附了,但在潞州还有大片庄园。郭荣在成德也有田产。这些人要是闹起来……”

“他们不敢。”王溥坐下,揉了揉眉心,“陛下刚在潼关打了胜仗,军威正盛。这时候闹,是找死。”

“那世家呢?”魏仁浦问,“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这些大族,哪个不是田连阡陌?他们会甘心?”

“不甘心也得甘心。”王溥声音冷下来,“陛下说了,乱世当用重典。谁要是不服,陶谷就是榜样。”

提到陶谷,三人都沉默了。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翰林学士,现在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户等税的事,”范质换了个话题,“具体怎么实施?按资产定税等,资产怎么算?田产、房产、商铺、金银……谁来评估?评估的人要是受贿怎么办?”

一连串问题,都是实际问题。王溥从案上拿起一份细则:“这是户部拟的章程。每州设‘户等司’,由朝廷直接派员,地方官员不得干预。资产评估,田产按亩,房产按间,商铺按地段,金银……说实话,这部分最难查,但查到一个就严办一个,杀鸡儆猴。”

他顿了顿,又说:“陛下说了,新法推行,肯定会有人钻空子,会有人反抗。但只要大方向没错,就坚决推行。有问题,解决问题。有阻力,清除阻力。”

话说得硬气,但三人都知道,做起来有多难。

“还有件事。”魏仁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南唐那边来的密报。李璟得知陛下颁布新律,召集大臣议事。据说……有人提议趁我们内部不稳,出兵北伐。”

王溥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潜藏在南唐的密探送回来的,内容很简略,但意思清楚——南唐在观望,看新律推行会不会引发内乱。如果有,他们就会动手。

“告诉张永德,”王溥放下信,“加强淮水防务。再派人去南唐散布消息,就说……就说契丹有意与我朝结盟,共图江南。”

“这……契丹会答应吗?”范质皱眉。

“不需要他们答应。”王溥说,“只要南唐信就行。李璟多疑,听到这个消息,至少会犹豫几个月。有这几个月时间,够了。”

范质和魏仁浦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这就是乱世——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窗外传来钟声,当当当,响了九下。

巳时了。

“都去忙吧。”王溥站起身,“新律颁布只是开始,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三人各自散去。王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在风里飘落,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薄薄的胭脂。

很美。但美得脆弱,一场雨就没了。

就像这世道,看着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案上堆着新律的细则,厚厚一摞,每一页都是字,每一个字都可能引发冲突,可能流血,可能死人。

但必须做。

他拿起笔,开始批阅。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落,一片,两片,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