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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七月初十一(1 / 2)

崇政殿里的冰鉴冒着丝丝白气,可柴荣还是觉得热。左臂的旧伤在闷湿的天气里隐隐作痛,像有根针顺着筋络往里钻。他放下朱笔,揉了揉肩膀,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刚从河南府送来的密报上。

密报是王溥呈上来的,很厚,写满了张齐贤查案的细节。他看了大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是案情复杂,是人心太精——借寺庙逃税,收买佃户作假,账册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那些佃户最后反水,这案子还真可能查不下去。

“官家,”张德钧轻手轻脚地进来,“王枢密求见。”

“让他进来。”

王溥进来时,脸色有些憔悴,眼窝深陷,官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行过礼,站在案前,等着问话。

柴荣没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凉的,正好解暑。放下茶盏,他才问:“河南府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官家,”王溥躬身,“张齐贤已集齐三十七户佃户证词,证张家借寺庙逃税。八月十五当天,将在城外老鸹林设伏抓捕。若张家硬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柴荣点点头:“慈云寺那边呢?”

“慧明法师昨日派人来找臣,想见面。”王溥顿了顿,“臣回绝了。”

“为何不见?”

“见了,说什么?”王溥抬起头,“若他求情,臣如何应?若他不求情,又何必见?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柴荣看着他。王溥的脸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棱角分明,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像两口深井,看不见底。这是个做事的人,柴荣想。做事的人,就得有这份决绝。

“王卿,”他忽然问,“你说,这次动张家,会死多少人?”

王溥愣了一下:“这……看张家识不识相。若束手就擒,只张家一门;若硬抗,庄丁护院,加上可能裹挟的佃户……少则十几,多则几十。”

“几十条命。”柴荣重复了一遍,“换一个公道,值吗?”

“官家,”王溥的声音低下去,“这不是几十条命的事。这是朝廷法度的事。今日放过张家,明日就有王家、李家效仿。到时逃税成风,法度废弛,死的就不止几十条命了。”

柴荣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宫城,层层殿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芒,远处能看到汴河上的帆影,一片太平景象。

可这太平底下,暗流汹涌。

“王卿,”他背对着王溥,“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

“臣不知。”

“朕最怕的,不是外敌,不是天灾,是人心。”柴荣转过身,“人心思变,人心思利。你要改制度,动的是利;你要正风气,动的是心。动利,有人恨你;动心,有人怕你。恨你和怕你的人多了,这江山,就坐不稳了。”

王溥低下头:“臣明白。”

“你不明白。”柴荣走回御座,坐下,“你要是真明白了,就不会这么拼命。拼命的人,多半觉得自己是对的。可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对错?”

他拿起那份密报,又翻了翻:“张家该死,慈云寺该查,佃户该得地。这些,都对。可对的事,做起来往往最伤人。”

殿里静了一瞬。只有冰鉴里的冰块融化时轻微的咔嚓声。

“可该做的事,”柴荣抬起头,看着王溥,“还得做。不是吗?”

王溥的腰弯得更深了:“是。”

“那就去做。”柴荣摆摆手,“八月十五,朕等你的消息。”

登州的雨停了,但天还没晴透。云层低低地压着,海面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没洗干净的抹布。

赵匡胤站在船厂里,看着工匠们修补第六艘船。裂缝已经补好了,新换的船板颜色深浅不一,像打了补丁的衣裳。王二狗蹲在船边,手里拿着刷子,正在刷第四遍桐油。桐油的味道很冲,混在潮湿的空气里,让人喘不过气。

“指挥使。”赵普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粮……断了。”

赵匡胤没回头:“还剩多少?”

“昨天减半后,只够今天一顿了。”赵普的声音发干,“桑林那边的桑叶烂了大半,蚕房那边说,明天蚕就没得吃了。”

赵匡胤沉默着。他看着那艘船,船身上的桐油还没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漉漉的光。远处海面上,有渔民的船在收网,网里白花花的,应该是鱼。

“刘大海呢?”他问。

“在桑林,带人抢救桑叶。”

“让他回来。”赵匡胤转身,“带上二十个水性好的,跟我出海。”

赵普愣住了:“出海?指挥使,这天气……”

“这天气怎么了?”赵匡胤看着他,“渔民能出海,咱们就不能?”

“可咱们是战船,不是渔船……”

“战船也得吃饭。”赵匡胤打断他,“船厂停工半天,所有水性好的,都跟我走。打不到鱼,今天晚饭就喝西北风。”

他说完就往码头走。赵普赶紧追上去:“指挥使,这……这不合规矩啊!水师出海打渔,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赵匡胤停下脚步,“是饿死体面,还是打渔丢人?”

赵普答不上来。他看着赵匡胤,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他知道,劝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三艘船出海了。不是战船,是船厂用来运木料的旧船,小,破,但能装货。赵匡胤亲自掌舵,刘大海带着二十个士卒撒网。网是蚕丝织的,新,韧,但没浸过桐油,容易破。

第一网下去,空荡荡的,只捞上来些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