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海愣住了:“将军,现在撤?咱们才刚开始……”
“他们没追。”赵匡胤打断他,“你看,一艘船都没追出来。那个林仁肇,不是蠢货。他知道追不上,就让船收缩。咱们再烧,也烧不到大船了。”
刘大海看着那些正在往内收缩的南唐战船,脸上的兴奋慢慢消失。
“那……那咱们就这么走了?”
“走。”赵匡胤说,“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号角声响起。十二艘“飞鱼”开始从不同方向撤退,重新集结。
赵匡胤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冲天的海面。
烧了二十多艘。加上白天的战果,南唐水师已经损失了四十多艘船。还剩一百五十艘左右。
可“飞鱼”也只剩九艘能战的——有三艘伤得太重,必须拖回岛上修理。士卒死了七十多个,伤了近两百。
十二艘船,三千人,打掉对方四十多艘船。按战果算,是胜了。
可他还剩什么?
他转身,下令返航。
丑时,无名小岛。
九艘“飞鱼”泊回礁石背面。那三艘伤船被拖回来时,已经有一艘快沉了。士卒们拼命往外舀水,才勉强让它靠岸。
赵匡胤跳下船,踩着齐膝深的海水走到沙滩上。刘大海跟在后面,脸色沉重。
“将军,清点完了。又死了二十三个。伤了五十多。那三艘船,有两艘还能修,一艘……一艘废了。”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走到礁石最高处,那里并排放着几十具裹着麻布的尸体。有白天的,有今晚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在那些尸体上,惨白惨白的。
他在那具年轻尸体前站住。
送糕的那个年轻人。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什么?”赵匡胤问。
刘大海翻着手里的名册:“李二牛,登州文登县人,今年十九。家里有个老娘,还有个妹妹。”
赵匡胤沉默片刻。
“记下来。”他说,“打完仗,我亲自去告诉他娘。”
刘大海点点头。
海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的瓜步渡方向,火光还没完全熄灭,隐约能看见冲天的浓烟。
“将军,”刘大海说,“明天……还打么?”
赵匡胤望着那片火光。
打了一天一夜,死了近百人,废了一艘船,打掉对方四十多艘。剩下的,还有一百五十艘。
“打。”他说,“但不能再这么打了。”
“怎么打?”
赵匡胤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礁石边,蹲下,用手拨开地上的沙子。沙子
“咱们需要一个帮手。”他说。
“帮手?”刘大海愣住了,“哪来的帮手?”
赵匡胤站起身,望着北边的海面。
“潮水。”他说,“潮水能帮咱们。”
卯时,瓜步渡南唐水师大营。
林仁肇一夜没睡。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些燃烧后剩下的残骸。二十多艘战船,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加上白天的损失,四十二艘船没了。
副将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那个赵匡胤,”林仁肇忽然开口,“是个将才。”
副将一怔:“主将,他烧了咱们四十多艘船……”
“所以才说是将才。”林仁肇打断他,“十二艘船,三千人,敢打咱们一百九十艘,还敢夜袭。换了你,敢么?”
副将低下头。
“传令下去,”林仁肇说,“各船加固,把所有易燃的东西都收进舱里。外围的船,不要再泊在远处,全部靠拢大船。另派二十艘快船,日夜巡逻,不许再给他们偷袭的机会。”
“是。”
副将领命要走,林仁肇又叫住他。
“还有,”他顿了顿,“派人去查,那个赵匡胤,还有什么本事。”
副将应声去了。
林仁肇转过身,望着南边的海面。
那里,天亮之后,那九艘船还会来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