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有皇家织造局,宫里头的生意咱们做不成,只能做民间生意,就更难了。织造局用的匠户,都是从南京调来的上等好手,织的是云锦妆花,咱们拿什么比”
杨慎细细听完,然后说道:“方才伯父所言,棉花產地主要在山东河南。从產地运往京师,走运河的话,路程其实差不多吧”
杨春华说道:“看起来是差不多,但是运河走到武清县境內,变得湍急狭窄,行船不便,需要走陆路,这样一来,运费又增加了。”
杨慎对此不置可否,又说道:“至於纺织工艺和量化生產,如果咱们有了新的工艺,能不能取代松江府,成为新的纺织中心”
杨春华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失笑。
“贤侄啊,松江府的棉纺织业是多少年的基业了,人家从南宋就开始做,到如今少说也有几百年。怎么可能说超就超这种事,只能想想算了。”
杨慎看著他,神色认真:“如果我有办法呢”
杨春华摆摆手:“不可能的,咱们北方要啥没啥,拿什么跟人家比”
杨慎又问:“伯父觉得纺织技术的核心是什么”
杨春华想了想,回道:“工艺,设备……还有织工。”
杨慎追问:“其中最核心的是什么”
杨春华沉吟片刻:“设备!有了好设备,隨便一个没有基础的村妇也能纺出好线。设备不行,手艺再好也白搭。我见过松江那边的大作坊,一架好织机,一天能出一匹半布,咱们这边用的旧式织机,一天一匹都紧巴巴的。”
杨慎点点头:“如此说的话,只要咱们改良织机和纺车,是不是就能取而代之”
杨春华忍不住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
“贤侄啊,这些纺车织机从东汉年间就有了,到今天用了一千多年,技术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纺车就是那个纺车,一根锭子,手摇脚踏,千百年都没变过。织机也就是那个织机,要投梭、要接梭、要弯腰、要直身,一个织工一天下来,光投梭就得一万多次,这千百年来,不乏手巧之人,若能改,早就改了。”
说到这里,他又嘆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有神童之名,十三岁就考上秀才,满京城都传你过目不忘。但是术业有专攻,纺织业不是考科举,这不是你的强项。”
杨慎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翻出一张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隨手画了起来。
杨春华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碗,不知他想干什么。
片刻后,杨慎放下笔,把那张纸递了过来。
“伯父看看这个。”
杨春华接过纸,低头看去。
只一眼,手就抖了一下,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把茶碗重新摆放在桌上,双手捧著那张纸,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