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前行,渐渐驶上已经修好的路段。
车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先前那种咯噔咯噔的顛簸,而是平稳的沙沙声。
弘治皇帝感受了一下,微微点头:“確实平稳了许多。”
朱厚照立刻来了精神:“父皇,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路可不光是好走的问题。您算算,从武清县到京师,走官道得两个时辰,赶上雨雪天,道路泥泞,天黑都走不完,等这条碎石路修好,一个时辰就能到!”
弘治皇帝看著他:“你测算过”
朱厚照很激动,说道:“儿臣亲自跑过!若骑快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弘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就算省了些时间,又能如何”
朱厚照赶忙道:“父皇,武清县可是靠著大运河呢!从江南走到武清,水路畅通,再往北,水流太急,很多时候乾等著,等到水势平稳才能走。”
“可要是有了这条路,他们完全可以在武清县下船,把货装上马车,直接运到京师!您想想,省下好几天工夫,那得省多少钱”
“武清县还要扩建运河码头,码头上的货物多了,来往的客商就多了,就会有人开酒楼,开各种铺子,到那时候,又能收多少税”
弘治皇帝听完,沉默片刻,问道:“这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杨慎说的”
朱厚照老实道:“杨伴读说的啊,不过儿臣也能想到……”
弘治皇帝又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朱厚照歪著头想了想,说道:“杨伴读还说,咱们那个作坊,才刚开始。明年再拿出五万亩地,专门做贸易中心,南边的绸缎、茶叶、瓷器运过来,北边的皮货、羊毛运过去,都在这地方交易,到时候,武清县就是南北货商的必经之地!”
弘治皇帝轻哼一声:“这小子,有想法,有魄力,还能赚钱,將来进了朝堂,倒是你的好帮手。”
朱厚照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杨伴读可能干了!”
马车继续前行,弘治皇帝透过车帘,望著路边那些挥汗如雨的民夫。
忽然,他开口问道:“杨慎家里不缺钱吧”
朱厚照一愣:“不缺啊!他爹和二叔都是进士,怎么可能缺钱”
弘治皇帝转过头看著他:“那他为何突然做起生意来了”
朱厚照挠了挠头:“这个……其实,最开始是为了安置流民。”
“流民”
“对!就是浑河下游掘堤那段时间,儿臣跟杨伴读在武清县修沼气池,看见好多外地来的流民。杨伴读说,光靠朝廷賑济,根本不够,国库的钱粮有限,流民乾等著吃,坐吃山空。得让他们参与生產,创造价值,这样他们自己能活,国库压力也小。”
弘治皇帝静静听著,目光望向车窗外。
那些民夫正在挥汗如雨,有人挑著土筐,有人推著独轮车,有人挥著镐头刨开冻土。
朱厚照继续道:“后来蒙古人谈判,杨伴读买了他们的羊毛,说是做成毛衣,能帮百姓过冬。再后来那些棉布行会也掺和进来,生意就越做越大了,人也越来越多,杨伴读说要在那边盖房子,叫什么……开发区”
“开发区这又是何物”
“儿臣也不是很懂,大概就相当於新建的乡镇吧!”
弘治皇帝忽然问道:“你觉得杨慎这人如何”
朱厚照闻言,不假思索道:“杨伴读懂得多,人也好,而且他这人从来不像那些老师傅那么端著,教会儿臣好多东西……”
弘治皇帝突然打断,问道:“朕问的是,他可有什么缺点”
朱厚照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有!”
弘治皇帝眉头一挑:“是吗说来听听。”
朱厚照一脸认真:“他懒!特別懒!有时候日上三竿都不起床!儿臣去找他,他还在被窝里呢!说什么年轻人长身体,睡眠要充足,儿臣比他还小了三岁,也没他那般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