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袁洪吐出一口血沫,惨笑道,“技不如人,我袁洪认栽。但我这几个兄弟是无辜的,他们并未得罪上仙,还请上仙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大哥!要死一起死!”
“我们绝不独活!”
远处倒在地上的朱子真等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满是绝望与悲愤。
六耳停在袁洪身前三丈处。
他看着袁洪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看了看远处那群虽弱小却忠义的妖怪,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着。
体内的本源在咆哮:“吃了他!吃了他就能更进一步!吃了他就能补全跟脚!”
那股源自灵魂的饥渴,让他握着铁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杀了他,易如反掌。
吞了他,顺理成章。
这就是洪荒的法则,弱肉强食。
但是……
六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风凌那懒散却温暖的笑容,浮现出金鳌岛上师兄弟们互相切磋、把酒言欢的场景。
“六耳啊,你要记住,我们修的是道,不是魔。”
“若是一味顺从本能,与披毛戴角的野兽何异?”
师父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六耳心头的燥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躁动的吞噬欲望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六耳眼中的红光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深邃。
他缓缓走到袁洪面前,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手。
袁洪愣住了。
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当头一棒,自己被杀死,本源被炼化。
可这只手……是什么意思?
袁洪愕然抬头,看着六耳。
六耳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尴尬却又真诚的笑容:“你有一群不错的兄弟。”
“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俺放过你这一次。”
“没有下次,努力修炼吧。”
袁洪彻底呆住了。
在这个残酷的洪荒世界,败者食尘,胜者通吃,这是铁律。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活下来,而且是因为这样一个理由。
看着六耳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袁洪心中五味杂陈。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技不如人的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良久。
袁洪深吸一口气,散去了一身的妖气与戒备。
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握住了六耳的手臂,借力站直了身体。
“多谢。”
袁洪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郑重。
他看着六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今日不杀之恩,袁洪铭记于心。但大道争锋,不进则退。”
“如果下次我再败于你手,不用手下留情,那是袁洪命该如此。”
说到这里,袁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傲气与坚定:“而如果下次……若是你败,我也会放过你一次。以此,还今日之因果!”
六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好!有志气!”
六耳拍了拍袁洪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俺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不过,想赢俺,你还得再练个几万年!”
说完,六耳转身便欲离去。
本就是为了这袁洪而来,既然选择放过了袁洪,这梅山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上仙且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六耳回头,只见那个猪头人身的朱子真,正鼓着勇气看着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子。
“那个……上仙若是不嫌弃,不如留下一起喝杯酒?”
朱子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俺们梅山自酿的‘百果酿’,味道……味道极好的。就当是……给上仙赔罪,也当是感谢上仙的不杀之恩。”
其余几怪也纷纷点头,眼神希冀地看着六耳。
六耳看着那坛酒,又看了看这群虽然狼狈却真诚的妖怪,肚子里的馋虫突然被勾了起来。
“嘿,你这猪头倒是懂事。”
六耳咧嘴一笑,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朱子真面前,一把夺过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果香瞬间扑鼻而来。
“好酒!”
六耳也不客气,仰头便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金色的猴毛。
“痛快!既有美酒,岂能无肉?来来来,都别愣着,生火,烤肉!今日俺老孙与你们不醉不归!”
“是是是!小的们这就去准备!”
梅山之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篝火燃起,肉香四溢。
六耳猕猴与梅山七怪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大口吃肉。
席间,六耳讲起了外面的世界,讲起了截教的万仙来朝,讲起了师父风凌的趣事。袁洪等人听得如痴如醉,眼中满是向往。
而袁洪也讲起了他们在梅山修行的艰辛与快乐,讲起了兄弟间的情义。
这一夜,没有神仙与妖怪,没有大罗与太乙,只有酒逢知己千杯少。
……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梅山之巅时,六耳已经悄然离去。
云端之上,六耳迎着朝阳,只觉得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曾经躁动不安的本源欲望,此刻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无碍的宁静。
“原来如此……”
六耳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河,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那股躁动,并非源自袁洪,而是源自俺自己的内心。”
“师父常说,修道先修心。今日,俺算是真正明白了。”
如果他昨日杀了袁洪,吞了本源,或许修为能暴涨,但心境必留破绽,从此沦为力量的奴隶。
而如今,他压制了欲望,放过了袁洪,虽然修为未涨,但心境却得到了升华。这种心灵上的蜕变,比吞噬十个袁洪都要珍贵。
“袁洪啊袁洪,希望你能快点追上来。”
六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手中随心铁杆兵挽了个漂亮的棍花。
“下一次见面,俺还要堂堂正正地赢你!”
金光一闪,六耳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继续着他在洪荒的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