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抡大锤的太子爷(2 / 2)

眼前的这块钢,正在他的锤下一点点变形,延展,剔除杂质,变得纯粹。

那种掌控物质、改变形态的成就感,比批阅一百份奏折,比听一百句“殿下圣明”都要来得真实,来得滚烫。

“注意火候!”

旁边的老匠人陈铁手适时地用长钳翻动钢坯,眼神狂热。

“殿下,趁热打铁!这会儿钢性最软,也是排渣的关键时候!左三右四,用叠打法!把杂质全逼出来!”

李承乾不懂什么叫叠打法,但他身体已经在千百次的挥击中形成了肌肉记忆。

当!当!当!

富有韵律的敲击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一百锤。

五百锤。

一千锤。

从日上三竿到月上柳梢。

李承乾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下。

他只知道,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开始打颤,手掌上的血泡破了,血水流出来,又磨出新的,血水混着汗水,让锤柄变得滑腻无比。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就像抓着自己的命。

“最后一次折叠!”

李安突然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严肃得有些吓人。

“这把刀叫斩狼,是要用来砍断世家脊梁骨的。”

“你这一锤子下去,要是软了,这刀就废了,你之前流的血汗,也就全是笑话!”

砍断脊梁骨。

这几个字像高压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李承乾濒临极限的神经。

他脑海中浮现出王冲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浮现出朝堂上那些世家官员对父皇阳奉阴违的嘴脸,浮现出百姓在世家车轮下瑟瑟发抖的身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枯竭的身体深处,从灵魂的最底端涌出。

“给我……开!”

李承乾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高高跃起,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把大锤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轰!

这一声巨响,沉闷而厚重,仿佛连地面都抖了三抖,连墙上的吸音棉都被震落了几块。

铁砧上的钢坯被这一锤彻底砸实,火星如瀑布般喷涌而出,照亮了李承乾那张狰狞、扭曲,却坚毅得令人动容的脸庞。

“成型!”

陈铁手眼疾手快,迅速将钢坯夹起,放入旁边的特制油槽中。

嗤——!

白烟腾空而起,带着一股焦糊味和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车间。

李承乾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是拉着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却在笑。

笑得像个傻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冲刷着脸上的煤灰,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大锅!”

小兕子飞快地跑过来,也不嫌脏,用那块绣着鸭子的小手帕给他擦汗,嘴里嘟囔着。

“大锅羞羞,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不哭不哭,兕子呼呼。”

“没哭……”

李承乾声音沙哑,费力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血泡、颤抖不已的手,又看了看妹妹干净的小脸,最终只是虚空摸了摸她的脑袋。

“大哥这是……高兴。”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油槽。

陈铁手用钳子夹出了那把已经冷却的长刀。

刀身修长,并非大唐常见的直刃横刀,而是带着微微的弧度。

刀面上布满了如同流水云烟般的暗纹,那是千锤百炼后留下的折叠锻打纹。

即便没有开刃,一股森寒的煞气依然扑面而来,仿佛只要看上一眼,眼睛都会被割伤。

那是他亲手打造的。

不是靠太子的身份,不是靠父皇的赏赐。

是用他的双手,他的汗水,他的血,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爽!

比做太子爽多了!

李安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系统兑换的电解质饮料,透过墨镜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男人,眼神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干得不错,007号。”

“现在的你,看起来终于像个爷们了,而不是那个只会哭唧唧的软蛋太子。”

李承乾接过瓶子,也不管是什么,仰头灌下,酸甜的液体滋润着干裂的喉咙。

“这刀……”

他喘息着问,目光灼灼。

“真的能砍断王家的脖子吗?”

李安露出一抹坏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那是白天从王冲那里缴获的,据说是西域波斯进贡的精钢匕首,号称削铁如泥,价值千金。

李安把玩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随手抛给了李承乾。

“这是王冲那小子的宝贝,说是能切金断玉。”

“现在,用你的斩狼,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