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王德发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老夫亲眼所见!就在蓝田天工院,那铁轨已经铺了十里!”
“那个火车头……虽然还没这光影里这么大,但真的能动!能拉着几万斤的石头跑得飞快!”
“那声音,那气势,简直是天神下凡!”
“而且……”
王德发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债券,此刻却像是在展示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李县男说了,首批认购五万贯以上的,是至尊VIP!”
“以后运货,不仅优先排队,运费还要打八折!”
“八折啊诸位!”
“你们算算,这一年下来,能省多少钱?”
“那是金山银海!是泼天的富贵!”
王德发越说越顺溜,仿佛被洗脑了一般,甚至开始主动发挥。
“老夫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花钱买债券?这是用几万贯,买我王家未来百年的气运!是占朝廷的便宜!”
“晚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李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给王德发颁了个年度最佳捧哏奖。
“听到了吗?机会只有一次。”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巨大的地图,哗啦一声铺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大唐全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线、蓝线、黑线,像一张捕食的蛛网。
“第一期债券,只发行一百万贯。王家已经拿走了五万贯。剩下的,价高者得。”
李安拿起一支朱砂笔,在地图上随意圈了几个圈。
“另外,鉴于铁路建设需要征地,工程部最近出了个新规定。”
他指着其中一条正好穿过清河郡的红线,那是崔家的核心地盘。
“凡是积极购买债券、踊跃捐地的家族,铁路站点可以优先设在他们家门口。反之嘛……”
李安手中的笔尖一滑。
那条红线拐了个九十度的直角弯,像一把尖刀,精准地穿过了一片被重点标注的区域——
崔氏祖祠!
“技术上可能需要进行一些微调。”
李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比寒冬的北风还要刺骨。
“比如,因为地质原因,不得不从某些风水宝地的地下挖隧道穿过去。”
“或者,为了节省成本,高架桥不得不从某些宅院的头顶上跨过去。”
李安抬起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人畜无害。
“崔伯伯,听说您家祖祠修得气派,地基打得深。不知道抗震效果怎么样?”
“毕竟火车跑起来,那动静……啧啧,跟打雷似的,我怕老祖宗们在
“你敢!”
崔干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指着李安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有什么不敢的?”
李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是为了大唐基建,是陛下钦点的国之大计,是大公无私。”
“倒是崔伯伯,为了自家一点私利,阻挠国家大计,这要是传出去……啧啧,天下百姓会怎么看你们清河崔氏?”
就在这时,雅间角落的一扇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和一声细不可闻的、花生壳被捏碎的脆响。
那是李世民。
这位大唐皇帝此刻正穿着一身普通的富商衣服,听得那是津津有味,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狠,太他娘的狠了!”
“这哪里是谈判?这是拿着刀子在割肉,还得让受害者自己递上盐罐子,抹完了还得说声真香!”
但看着这帮平日里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处处掣肘的世家家主们,此刻这副吃了屎的模样,李世民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
比三伏天喝了冰镇葡萄酿还要爽!
“这小子,真是朕的麒麟儿,朕的福将啊!”
李世民嚼着花生米,心里暗暗盘算。
“回头得让魏征那老货多跟安儿学学,这才是真正的以德服人嘛!”
回到谈判桌前。
心理防线一旦出现裂痕,崩塌就是一瞬间的事。
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庆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即将穿过自家桑园的黑线,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脑海里是火车呼啸而过,桑树尽毁的场景,而另一边,则是对手的货物源源不断运往全国的画面。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个崩溃了。
“李县男!这债券……我卢家买了!”
卢承庆咬碎了后槽牙,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贯!但那站点,必须设在范阳城东!”
“三万贯?”
李安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卢伯伯,您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刚才王伯伯可是五万贯起步,那还是友情价。”
“现在的行情涨了,通货膨胀懂不懂?”
“你……”
卢承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李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手中那支随时可能在地图上乱画的朱砂笔,只能忍痛加价。
“五万贯!再加范阳城外的一千亩荒地!这是底线!”
“成交!”
李安瞬间变脸,笑得像朵太阳花。
“处默,上合同!给卢伯伯倒茶!要最好的明前龙井!贵客!”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
“我郑家出六万贯!荥阳那个弯,必须给我绕过去!祖坟不能动!”
“我博陵崔氏出七万贯!那个高架桥要是敢从我祖坟上过,老夫……老夫就吊死在天工院门口!”
“我也买!我也买!李县男,先算我家的!”
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洛阳楼雅间,彻底变成了乱糟糟的菜市场。
这帮平日里自诩清流、风度翩翩的世家家主,此刻挥舞着银票,争先恐后地往李安手里塞钱。
生怕晚了一步,自家的祖坟就要变成火车站,百年基业就要化为泡影。
李安稳坐钓鱼台,一边收钱收得手软,一边在小本本上疯狂记账。
“哎呀,慢点慢点,都有都有,排好队!”
“那个谁,别挤!”
“王伯伯,你别在那傻笑了,快过来帮我数钱!”
看着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屏风后的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花生米往盘子里一扔,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感慨。
“这哪里是借鸡生蛋……”
“这分明是把鸡连窝端了,还得让鸡自己把蛋洗干净了,排着队送上门来。”
“高。”
“实在是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