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由九枚增雨火箭弹带来的神迹之雨,酣畅淋漓地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水浸润了关中每一寸干涸龟裂的土地。
也浇灭了数十万百姓心中,熊熊燃烧的恐慌与绝望。
长安城内外,彻底化作一片欢乐的海洋。
坊间里巷,孩童们赤着脚在积水的洼地里肆意踩踏,溅起的水花甚至比他们清脆的笑声还要高。
田垄间,老农们跪在泥地里,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捧起混着泥土的雨水,贪婪地嗅着那股久违的、沁人心脾的芬芳。
浑浊的老泪,流了满脸。
格物兴国的口号,随着这场大雨,仿佛长出了翅膀,飞入了街头巷尾的每一个茶馆酒肆。
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奇趣阁书坊门口,队伍排得比长安城的城墙还长。
一本《自然科学入门》甚至被黄牛炒到了百贯天价,依旧有价无市。
然而,这劫后余生的喜悦,如同雨后的彩虹。
绚烂,却短暂。
雨停后的第三天,一丝令人不安的阴霾,开始悄然笼罩在长安上空。
城东灞桥头,一个名叫王老三的庄稼汉,正蹲在河边,满脸愁容。
他望着河水,脚下的水位线不仅没有上涨,反而比三天前又下降了寸许,露出了更多干枯的鹅卵石。
“邪了门了……”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满是困惑与恐惧。
太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毒辣。
才刚过辰时,地面便已烫得能烤熟鸡蛋。
王老三扭头望向自家的麦地。
那些刚刚被雨水唤醒、重新挺直腰杆的禾苗,才高兴了没两天,此刻在烈日的暴晒下,又一次无精打采地耷拉下了脑袋。
嫩绿的叶片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不祥的枯黄与卷曲。
那场惊天动地的甘霖,仿佛只是给濒死的病人灌下的一口吊命参汤。
吊住了最后一口气,却未能根除深入骨髓的病灶。
关中大地的干渴,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恐慌,如同地下水一般,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再次蔓延开来。
这一次,伴随着恐慌而来的,是一股更加阴险、更加恶毒的流言。
“听说了吗?那根本不是什么玄女娘娘,是蓝田那个妖童搞的鬼!”
一个刚从粮铺空手而归的汉子,在街角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血丝。
“没错!他造的那些喷黑烟的铁疙瘩,天天对着天上吞云吐雾,早就把天上的龙王爷给得罪死了!”
“最毒的是抽干玄武湖啊!那可是龙王爷在长安的行宫!你把人家家给抄了,人家能不发怒?”
“现在龙王爷动了真火,要收走关中所有的水!”
“那场雨根本不是甘霖,是妖法!是障眼法!”
“你们看,雨一停,天比以前更旱了,这分明就是旱魃降世的征兆啊!”
流言如同一条潜伏在阴沟里的毒蛇,精准地咬住了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毕竟,抽干玄武湖的震撼场面还历历在目。
而那九条拖着烈焰冲天而起的火龙,在敬畏之余,也确实让许多人感到了深入骨髓的不安。
这些流言的背后,自然少不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干,在祭天大典上被李安一套物理神迹组合拳打得口喷鲜血,精神崩溃。
如今还像一滩烂泥般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大小便失禁,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但五姓七望,并非只有清河崔氏。
荥阳,郑氏府邸。
一间雅致的密室之内,顶级的龙涎香熏得空气都带着一丝甜腻的暖意。
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文士,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勺,慢条斯理地将碾好的茶末拨入建盏。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他便是荥阳郑氏的当代家主,郑玄理。
此人比之崔干,更为阴沉,也更为狡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