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两轮猩红的月亮搅得稀碎。
林间小道上，沉重的脚步声压过了虫鸣。
队伍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头被铁链拴着的庞然大物实在太能折腾。
黑岩食人魔一边走，一边把手里那条啃了一半的半精灵大腿骨当牙签，剔着牙缝里的碎肉。
它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时不时看向前面那个骑马的银甲背影，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拉动的呼噜声。
那是恐惧，也是食欲，这两种本能在它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里打架。
“江哥，我们真要把这玩意儿……带进学校？”王阳骑在马上，离那食人魔足有五米远，手里的刀就没松开过。
他到现在还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那怪物进食的场面，实在有点超纲猎奇了。
“它是最好的门卫。”江明头也没回，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发闷，“比你们好用。至少给口肉就能拼命，还不用做思想工作。”
李斌在旁边干笑了一声，没敢接茬。
这话虽然扎心，但看着那食人魔胳膊上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肌肉，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队伍后方，那一串被捆成粽子的半精灵俘虏垂头丧气，被几个拿着鞭子的巴隆商队伙计驱赶着。
曾经高傲的森林猎人，现在像是落汤鸡，连那尖尖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的树林终于稀疏起来。
远处，几座高大的混凝土建筑轮廓在红月下若隐若现。
几束惨白的手电筒光柱在楼顶晃动，那是守夜的学生在巡逻。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围墙上方传来，紧接着是弓弦拉紧的嘎吱声。
赵衍之的声音听起来很紧绷，显然这两天的压力不小。
“是我。”
江明策马走出林荫，银白色的骑士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江……江老大？”墙头的声音瞬间变调，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快！快开门！老大回来了！”
厚重的铁栅栏门——那是之前用学校围墙护栏临时焊接的——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几十名举着火把和手电筒的男生涌了出来，原本是想迎接英雄凯旋，但在看清江明身后队伍的瞬间，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江明，死死钉在那头三米高的黑岩食人魔身上。
那怪物刚好打了个饱嗝，吐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恶臭，顺手把那根光溜溜的大腿骨往地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砸碎了地面的静默。
“妈呀！怪……怪物！”
“那是食人魔！我在游戏里见过！”
“快跑啊！它要进来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前排几个胆小的直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更多的人则是本能地往后缩，原本整齐的迎接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食人魔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刺激到了，它烦躁地咆哮一声，迈开大步就要往前冲。
那股凶煞之气，哪怕隔着十几米都能让人窒息。
“安静。”
江明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手从背后抽出那把斩马剑，反手一甩。
“啪！”
剑身精准地抽在食人魔的鼻梁上。
那头刚刚还凶相毕露的巨兽，瞬间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双手抱头，呜咽着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巨大的肉球，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比刚才的恐惧还要大。
原本惊慌失措的学生们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那可是食人魔啊！
光看体型就能手撕平原狼的怪物，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乖得像只吉娃娃？
“都愣着干什么？”江明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还在发呆的赵衍之，“没见过宠物？让路。”
赵衍之手忙脚乱地接住缰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江明，苦笑道：“你管这叫宠物？这玩意儿一顿得吃多少人？”
“它吃肉，烂肉、腐肉、骨头都吃。”江明大步走进校门，“以后打扫战场的活归它，省得还要挖坑埋尸体。”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校园。
原本睡下的幸存者们都被吵醒了，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或者跑到一楼大厅围观。
教职工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七十多双眼睛，或是好奇，或是恐惧，或是贪婪地打量着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
尤其是那些被捆绑的半精灵和衣衫褴褛的异界奴隶，更是成了焦点。
“那是……精灵？”许诗诗挤在人群里，捂着嘴惊呼，“真的是精灵！耳朵好尖！”
“长得好像也不怎么样嘛，灰扑扑的，跟电影里的那些精灵不一样呀。”苏小小撇了撇嘴，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江明没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走到场地中央，对着王阳和李斌挥了挥手。
“卸货。”
“好嘞！”
王阳兴奋地搓了搓手，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奴隶，把马背上那四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搬了下来。
“哐当！”
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重响，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江明走上前，一脚踢开了第一个箱子的锁扣。
盖子掀开。
在周围十几把火把和手电筒的照耀下，一抹耀眼的金黄瞬间刺破了黑暗。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那是一整箱金币。
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每一枚都在火光下闪烁着让人迷醉的光泽。
在这个如同末日般的世界里，虽然还没建立起货币体系，但黄金这种东西，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价值感是无法抹去的。
“这……这是金子？”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却被旁边的人狠狠拍开。
“别动！那是江老大的！”
江明没有说话，接连踢开了剩下的三个箱子。
金光连成一片，把周围几米内的地面都映得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