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清晨,准时降临了栖息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院子时,看到的是一派“激战”过后的狼藉景象。东倒西歪的酒瓶像是战场上倒下的士兵,烧烤架上还残留着昨日的余温,长长的餐桌上杯盘狼藉,几把椅子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躺在地上,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狂欢是何等的酣畅淋漓。
许乘风是被自己设定的生物钟叫醒的,当然,更多的是被渴醒的。他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整个脑袋里像是有个施工队在敲锣打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床的另一边,却摸了个空。
“老婆?”
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没有人回应。
许乘风晃了晃脑袋,强撑着站起来,走出卧室。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他趿拉着拖鞋,一路找到了厨房,灌了满满一杯冰水下肚,那股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的舒爽感,才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在院子里,看到了万茜。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长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正迎着朝阳,在院子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做着拉伸。她的动作舒缓而有力,每一个伸展,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汗水微微浸湿了她的鬓角,在晨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宿醉的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即将踏上新征程的、熠熠生辉的神采。
许乘风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一时有些失神。
他忽然意识到,昨晚那场狂欢,对所有人来说,是一场庆祝的盛宴。但对他和万茜而言,更像是一个分水岭。从今天起,这个他最心爱的女人,将要投身于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战场,去追寻她“灵魂的原乡”。而他自己,似乎又将回归到那个提着空鸟笼在后海闲逛的“许大爷”的日常。
万茜做完拉伸,一转身,就看到了他。
“醒啦?”她笑着走过来,额头上亮晶晶的,像挂着碎钻,“头还疼不疼?”
“疼,”许乘风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感觉像是被吴京的脑袋撞了一下。”
万茜被他逗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轻轻地帮他擦了擦额头。她的指尖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凉,触感格外清晰。
“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的?”她嗔怪道,“我给你煮碗解酒汤去。”
“别,”许乘风拉住她,“先别忙活。让我抱会儿,充充电。”
他将她拥进怀里,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和青草味道的清香。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那颗因为酒精而躁动不安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喧嚣过后难得的宁静。
许久,万茜才在他怀里轻声说:“我跟单位请好假了,下周一,就去国话正式报到。”
“这么快?”许乘风有些惊讶。
“嗯,”万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严副院长亲自帮我协调的,说早点过去,能赶上院里老艺术家们开的表演研讨课,机会难得。”
“那你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早出晚归,跟上学一样了?”
“对啊,”万茜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的,“每天都要练晨功,还有形体课、台词课、剧本围读会……光是想想,我就觉得热血沸腾。”
看着妻子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许乘风的心里,骄傲和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为她感到高兴,由衷地。
但在这份喜悦的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的情绪,却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被落下的感觉。
他忽然发现,自己重生以来,虽然凭着先知先觉的优势,组建了栖息地,投资了电影,赚取了常人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但本质上,他一直是个“旁观者”和“投机者”。他享受着搅动风云的快感,更享受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咸鱼”生活。
他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游戏玩家,知道所有的攻略和隐藏任务,所以玩得轻松,赢得也轻松。
可万茜不一样。
她没有金手指,她选择的是一条最艰难、最朴素的道路。她要用自己的汗水、热情,甚至是痛苦,去一个字一个字地,书写属于她自己的剧本。
她的生命状态,是滚烫的,是鲜活的,是充满创造力的。
- 相比之下,自己的“咸鱼”人生,虽然惬意,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吃过早饭,秦芳带着清洁团队来到了栖息地,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万茜则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开始为下周的“开学”做准备,她要看的书,要做的功课,还有很多。
许乘风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整个院子里最无所事事的人。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想随便看点什么打发时间。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档当时最火的选秀节目。几个年轻男女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表情夸张,试图用声嘶力竭的呐喊和精心设计过的“悲惨身世”,来博取评委和观众的同情。评委席上,几位所谓的“老师”言辞空洞,点评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你的梦想是什么”、“我从你的歌声里听到了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