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马坡遇伏,你第一旅反应快,收缩阵型稳住了阵脚。后续追击,你也卖力。”
赵木成瞅著他:“赏银三百两。”
三百两。
郑大斗眼窝子登时瞪圆,嘴巴张著,半天合不拢。
他在太平军里混了好几年,从广西一路打过来,见过赏钱的,没见过这么赏的。
三百两,够他在乡下置十亩上等田,够他娶三房婆姨。
郑大斗忘了刚才那点关乎吕二禄的疙瘩,忘了自家是不是该客气推让一下,脸上只剩下压不住的笑,连连点头:
“谢大人!谢大人恩典!卑职往后打仗,定更卖力!大人指哪,卑职打哪!”
赵木成点点头,示意他归队。
人群里响起一阵眼热的低语。
三百两,够一家老小舒舒坦坦过一辈子了。
郑大斗这一仗,真是打著了。
接下来是给普通兵士的赏。
跟军官不一样,兵士们不能直接赏银子,太平军的圣库制度不许兵士私攒大钱,这是防著有人拿了钱开小差,更防著军心散了。
可赵木成有赵木成的法子。
他不赏钱,赏肉,赏吃食。
“各卒两司马,回去统计打仗勇猛的弟兄,名单报上来。每人额外加三斤熟肉,今儿黑送到帐里。”
这话传开,人群里的光景变了。
方才郑大斗那三百两银子,大伙儿是眼热,是馋。
可这会子,大家心里更多的是另一號物事。
说不上来是啥。
可每个人心窝里都多了一分踏实。
赏发完,赵木成没立马散。他立在原地,瞅著眼前这三十多號军官,话头一转:
“还有一桩事,得跟大伙儿说透。”
全静下来。
“咱眼下深入北方,离天京一千多里地了。”赵木成的声气很平,像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往后只会越走越远,不会朝后缩。”
“有些弟兄,兴许心里盘算过,能不能半道跑了寻个没人认得的地场,隱姓埋名,过太平日子”
他没点名,可有几个人的眼光微微闪了闪。
赵木成接著道:
“大伙儿是湖南人,广西人。咱的口音,一张嘴就晓得是南边来的。这是安徽,再往北是河南山东,说话跟咱全然两样。你跑出去,能躲哪躲村子里,人家一听你是南蛮子,保长立马报官。躲山里,没吃没喝,冬天能冻死。”
“再说清妖。咱这一路打过来,杀的清妖,抄的家绅,人家恨不能啃咱的骨头。你落了单,没队伍护著,那就是一块掉地上的肥肉,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赵木成顿了一下。
“所以,没有半道。咱要么打贏,要么死在北边。没有第三条路。”
没人吭声。
营地里很静,远处隱约传来收锅刷碗的声气,炊烟还在慢慢升。
赵木成把声气放缓,瞅著眼前这些沉默的脸庞:
“可只要咱抱成团,劲往一处使,就没有打不贏的仗,没有过不去的坎。”
“北伐军几万弟兄还在阜城等著咱。咱早到一天,他们就多一分活路。”
“等救出北伐弟兄,咱一搭回天京,领赏、升官、光宗耀祖。那时候,想吃几顿肉就吃几顿肉,想攒多少钱就攒多少钱。”
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
“跟著监军大人,打清妖!救弟兄!”
更多人跟著喊起来。
声不大,可沉,可稳,像榔头砸在木桩上。
赵木成没跟著喊。
他只是立在那,等声气渐渐落下去,才点了点头:
“散了。”
人群慢慢散去,各旅各卒的军官带著今黑的任务同明日的盼头,回各自的营盘去了。
赵木功带著他那一卒的老弟兄,往第二旅的方向走,他要接旅帅的担子,得先把那几百號人的心拢住。
黄怀重在拾掇文册,把方才封赏的名单一笔笔誊清。木根领著几个亲兵在营区里转,巡查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