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成说不上来。
可能就是不想瞅著那些人,像歷史上的那些名姓一样,一个个变成冰冷的记载吧。
正想著,营地已经到了。
可一到营门口,赵木成就愣住了。
门口站著黑压压一群人,打头的那个,借著火把的光一瞅,竟是张乐行。
赵木成勒住马,翻身下来,走过去。
“张大哥”赵木成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还没歇著”
张乐行见他回来,脸上立马堆起笑,那笑在火把光里显出几分不好意思。张乐行往前迎了两步,抱拳行礼:
“赵兄弟,俺有些事想问问你,可听说你不在营里,就在这达等著了。”
赵木成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笑著点点头:“张大哥客气了,走,进营里说。”
他把张乐行引进自家帐篷,让亲兵上了碗茶。
两人坐下,赵木成直接开口:
“张大哥,深夜来,是有啥事”
张乐行搓了搓手,脸上那点不自在更显了。他支吾了一下,末了说了:
“赵兄弟,俺今儿回去,越想越觉著不对劲。俺是不是在饭桌上说多了惹曾帅不乐了”
赵木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乐行是来问这个的。
赵木成仔细瞅了瞅张乐行的脸。
那张叫络腮鬍子遮了大半的脸上,除了惯常的豪横之外,这阵竟然还有几分忐忑,像做错事怕挨骂的娃子。
赵木成忽然有些想笑。
“张大哥,你想多了。”赵木成笑著摇摇头,“曾帅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咱都是兄弟,哪会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张乐行听了,脸色明显和缓了,长长地鬆了口长气:“那就好,俺还怕说错话,惹得曾帅不乐,明儿不带俺们过河了……”
张乐行说著,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往赵木成手里塞。
赵木成一愣,低头瞅那布袋,粗布缝的,鼓鼓囊囊,解开一看,里头是十几片金叶子,黄澄澄的,在油灯下闪著光。
“张大哥,这是做啥”赵木成推回去,“这是你辛辛苦苦挣的,我可不能收。”
张乐行不依,硬是把布袋塞进他手里,那手劲大得赵木成推都推不开。
“兄弟,你听俺说!”
张乐行压低声气,脸上那点豪横劲儿又没了,换成討好。
“俺知道,俺带的那些妇孺太多,惹你们不乐了。明儿俺那两个兄弟还要来,人更多。俺怕曾帅一生气,不带俺们玩了。”
张乐行攥著赵木成的手,力气大得有些疼,可眼神里是实诚的。
“兄弟,你帮俺在曾帅跟前说些好话,別叫俺下不来台。这些物事,就当是俺孝敬你的。”
赵木成瞅著他。
瞅著这个一晚上在自家营门口等了半天的捻子首领,瞅著这个把金叶子往自家手里塞的草头王。
原来如此。
张乐行是来走门路的,求一个接著跟的资格的。
张乐行显然是晓得明儿那两个捻子兄弟来了,人会更多更杂,会更惹人嫌弃,怕叫丟下。
所以他来了。
赵木成没再推,把那袋金叶子收起来,瞅著张乐行,语气认真了几分:
“张大哥,你放心。都是兄弟,我能帮的自然帮。只是……”
赵木成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张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带著那些妇孺,到底图啥过了黄河,那是真刀真枪的战场。清妖不会管你是妇孺还是老弱,一刀下去,都一样。你带著他们,是累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