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城西南三十里,李家庄。
太平军的营寨正在热火朝天搭建,可那热火朝天里,全是怨气。
赵木成把自家麾下的两千人全撒了出去,一个卒包一片地界,手把手教那些捻子咋扎营。
可捻子们不乐意了。
他们这些人,从来都是走到哪达住到哪,寻个村子一钻,或者拿大车围一圈了事,啥时候这么费劲地挖沟筑墙,立柵栏过
这不是折腾人么
“他娘的,挖啥沟老子从来没挖过沟!”
“就是!这土硬得跟石头似的,一镐下去震得手疼!”
“咱是来打临清吃粮的,又不是来当泥瓦匠!”
怨声载道,骂骂咧咧,干活的磨洋工,不干活的蹲在树荫底下乘凉,还有人乾脆躺在地上睡大觉。
王大勇带著翼殿亲兵们来回巡查,瞅见偷懒的就骂,骂不管用的就踹,可还是压不住那些抱怨的声气。
那些捻子,面上不敢顶嘴,背地里不晓得骂了多少句。
王大勇累得嗓子都哑了,跑回赵木成的大帐里,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大人,这样下去不成啊!”
王大勇撂下茶壶,抹了把嘴。
“那些捻子,压根不晓得打仗是咋回事!叫他们挖沟,他们嫌累。叫他们立柵栏,他们嫌麻烦。再这么下去,三天也扎不好一个寨子!”
赵木成正在瞅舆图,闻言抬起头,没吭声。
他当然晓得不成。
可赵木成能怎么办那些捻子不是他的兵,是张乐行的人。
赵木成要是管得太狠,张乐行脸上不好看。要是不管,这寨子就扎不起来。到时候真打起来,连个退路都没有。
赵木成他正想著,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帘子一掀,张乐行进来了。
身后跟著张捷三和苏天福,两个人脸上都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木成兄弟,”张乐行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抱怨,“底下那些人,都闹腾呢。说这扎寨子活太累,早晚都要去临清吃粮,费这个劲做啥”
张捷三在旁边笑了笑,那笑里带著几分揶揄。
他心里想,这个年轻监军,怕是头一回独自带兵,太过小心谨慎了。
扎啥寨子有那功夫,直接打到临清城下多好。
他们捻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都是打了就跑,跑了再打,啥时候靠寨子贏过
苏天福更直接,大咧咧说,嗓门大得帐外都能听见:
“就是!木成兄弟,咱这么多人,怕他个鸟!一鼓作气打过去,临清就是咱的了!到时候粮也有了,钱也有了,要啥有啥!”
赵木成撂下手里的炭笔,抬起头,瞅著这三个人。
“三位大哥,咱没跟清妖正面打过硬仗。城外那些援军,虽说眼下不敢进城,可他们就在不远处盯著。张亮基在八里庄,善禄在石槽庄,胜保那王八蛋虽说走得慢,可迟早也会到。咱要是攻城不顺,他们从背后杀过来,咱咋办前后夹击,跑都没地界跑。”
赵木成停顿了下,手指在点了点临时画的营寨图。
“有个寨子,最少有个依仗。进能攻,退能守。打不下来,还能退回来守著,等曾帅那边的信儿。没寨子,万一吃了败仗,那就是溃散,谁也救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