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武殿奎也明白这个理。他凑过来,压低声气说:“大人,底下这帮人……”
张积功摆摆手,打断他:“底下就是长毛。货真价实的长毛。”
武殿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不再说了。
两人心照不宣。底下就是长毛。谁问都是长毛。
觉著不对劲的,不止城里的张积功和武殿奎。
城北柳家庄,胜保军营里,胜保正在听斥候的稟报。
这斥候是他一早派出去的,叫他盯著临清那边的动静。这会子斥候回来了,跪在地上,把自己瞅见的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大人,那长毛攻城毫无章法,士气低落,看上去和咱剿灭的流匪没啥区別。和阜城那些长毛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胜保听完,眼眯了起来。胜保坐在帅椅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半天没吭声。
阜城的长毛啥样,胜保比谁都清楚。那帮人,打仗是真拼命。被围了几个月,饿得面黄肌瘦,可就是不降。
这不对。
胜保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对那斥候说:“备马。本帅要亲自去看看。”
胜保带著二百马队,从柳家庄出发,绕到临清城东,寻了个地势高的地方,勒住马,远远地瞅著。
瞅了没一忽儿,胜保就看明白了。
那哪他娘是跟他交手的长毛分明就是一群刚拉起来的流民,一群乌合之眾!
胜保跟长毛打过多少仗了
长毛啥样,胜保太清楚了。
长毛建制完整,有严格的军阶,有统一的號令。士兵悍不畏死,打起仗来是真敢往上冲。虽说武器装备差了点,可那股子拼命劲,清军都比不上。
可底下这帮人呢队形散乱,士气低落,攻城的时候磨磨蹭蹭,城上石头一砸,底下就往回缩。这他娘的是长毛
胜保再看城墙上那些守军,一个个气定神閒,还有心思趴在垛口上往下喊话。这哪是守城分明是看戏!
胜保的眼睛红了。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张积功那老小子,被几万长毛围著,还能这么气定神閒,派人给他送了银子,却不催他发兵。
原来他娘的底下这帮人不是真长毛!这老小子是想憋个大的,自家独占守城之功!
至於真长毛去哪了,胜保不想管。
胜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一帮打著长毛旗號的流民。
这是一帮没啥战力的乌合之眾。
这是一帮天大的功劳!
一伙打著长毛旗號,號称十万,实则数万的队伍。一帮没啥战力的流民偽装的。
这是啥这是把天大的功劳送到他胜保手里啊!
要是他胜保能把这伙长毛击溃,那他就是大清自长毛叛乱以来,拿下的最大一场胜仗!
啥僧帅,全得靠边站!他胜保,就是大清的功臣,就是皇上的恩人!
胜保越想越激动,气都喘不匀了。
不能再等了。万一叫张亮基和善禄也瞅出端倪,这大功就不是他独享了。
那俩王八蛋,眼也尖著呢。
万一这帮长毛自家露了馅,到时候他胜保可就亏大了。
眼下打,他胜保打的就是长毛。朝廷问起来,他理直气壮,贼眾围攻临清,他率军驰援,大破之!
胜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斥候!分散打探!瞅瞅这伙贼人左近有没有埋伏!”
斥候们撒出去了,四处打探。
过了半个时辰,信儿回来了,没有埋伏。左近十里八乡,乾乾净净,连个鬼影都没有。
胜保再不犹豫。
“传令下去!全军出动!”
六千多精锐马步混编的部队,从城北柳家庄开出,浩浩荡荡往城东而来。大批队伍调动,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那动静,十里外都能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