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人,同时停住。
塔钦阿的眼皮跳了一下。
对面又动了。
不是整支队伍动,是一部分人,火器兵。他们从阵中走出来,端著鸟枪,抬著抬枪,往前走了十步,停下,开始列阵。
一百五十桿鸟枪,二十桿抬枪,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清军。
塔钦阿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手下的鸟枪兵先忍不住了。
“砰砰砰砰!”
不晓得是谁先开的枪,然后就像炸了锅一样,三排鸟枪兵噼里啪啦放起枪来。浓烟升起来,枪声震天响,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可塔钦阿的脸,黑得像锅底。
距离还远著呢!两百步!两百步开枪,除了糟践弹药,有个屁用!
果然,等硝烟散尽,对面那支队伍,还站在那达,齐齐整整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身上掛了彩,叫同袍扶著往后走。大部分人的身上,连个弹孔都没有。
“谁叫你们放的!”塔钦阿吼起来,“他娘的谁叫你们放的!”
可已经晚了。
鸟枪兵放完枪,按规矩得往后跑,让长矛兵顶上去。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窜到阵后去了,把前头的长矛兵全给晾在那达。
长矛兵们端著矛,站在最前头,对面就是那支还没开枪的长毛火器兵。
一个个枪口,黑洞洞的,正对著他们。
长矛兵们脸都白了。
这他娘的咋打这不是活靶子么
塔钦阿也急了,衝著后头喊:“鸟枪兵!快回来!装填好了没有”
可鸟枪兵哪那么快装填弹药得先清膛,再倒火药,再塞铅子,再压实,再点火绳……
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小半盏茶的功夫。这会子全在后头手忙脚乱地装填呢,谁顾得上他
就在这时候,对面动了。
那支队伍,又开始往前走。三十步。
咚。咚。咚。鼓点还是那么稳,步伐还是那么齐。
走到跟前了。
“放!”
一声令下,一百五十桿鸟枪,二十桿抬枪,同时开火。
那声气,不是噼里啪啦,是轰的一声,像打雷。
浓烟喷出来,铅子像暴雨一样,朝著清军的长矛阵倾泻过去。
噗噗噗噗。
铅子钻进肉里的声气,闷闷的,黏黏的,听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长矛兵们一排排倒下去。
阵线开始不稳了。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有人乾脆撂了矛,转身就跑。
塔钦阿急了,扯著嗓子喊:
“不要乱!不要乱!压上去!他们就能打一轮!压上去他们就完了!”
塔钦阿这一嗓子,起了点作用。
那些长矛兵想起方才的胜仗,想起那些叫他们追著杀的捻子,心里的惧给压下去一点。他们稳住阵脚,端著矛,开始往前压。
可对面更快。
“向前——杀清妖!”
王大勇的吼声,响彻战场。
两千太平军,压成一条线,朝著清军扑过来。
两股人流,撞在一处。
王大勇带著他的翼殿亲兵,冲在最前头。
这一百多人,是石达开亲手调教出来的精锐。打过多少仗数不清了。
从广西打到湖南,从湖南打到湖北,从湖北打到天京,从天京打到安庆,从安庆一路北上。见过的死人,比有些人见过的活人还多。
他们衝进清军阵中,像一百多头下山的猛虎。
三人一组,互相配搭。有人用盾牌格挡,有人用刀砍杀,有人从旁边策应。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一个清兵刚把矛捅出去,就叫盾牌架住。
还没来得及收矛,一柄刀就从侧面砍过来,砍在他脖子上。血喷出来,他人还没倒,又一刀捅进他肚子。
一个清兵叫两人夹击,左边一矛,右边一刀。
刚躲开左边那矛,右边的刀就到了,砍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接著就叫捅穿了胸膛。
中阵,短短一照面,就叫杀出一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