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生力军,嗷嗷叫著衝上去,加入追杀的队伍。
方才还在追著捻子砍的清妖,这会子变成了叫追著砍的那一方。
而且,他们追了半天,体力早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子跑都跑不动。
胜保站在中军,远远瞅著前军溃败,心疼得直跺脚。
这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啊!这一仗下来,不晓得还能剩下多少。
“他娘的!这帮长毛太滑溜了!演戏!他娘的竟然给老子演戏!”
胜保看明白了。
那些攻城的,那些溃逃的,那些叫他的人追著杀的,全是假的!全是饵!
真正的长毛精锐,一直躲在后头等著呢!
等他的人追累了,阵型散了,这帮精锐才衝出来,给他来这么一下子!
塔钦阿跑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脸煞白,嘴唇都在抖。
“大人,”塔钦阿指著远处那支正在整队的太平军,声气都在颤,“那是老贼!定然是老贼!”
胜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胜保当然瞅出来了。那帮人打起来啥样子,他全看在眼里。
那种悍不畏死的劲头,那种熟稔的配合,那种追著人砍的狠劲,那是在南方打了无数硬仗的老长毛。
胜保心疼他的兵。
方才那一下,不晓得死了多少。这会子再衝上去,跟这帮老长毛硬碰硬,得再死多少
他的家底,经不起这么折腾。
可就这么退了,胜保也不甘心。
胜保心里头还在盘算,万一长毛自家退了呢
万一长毛打完就撤了呢那他就可以上去收拾战场,割一些首级,最少也能报个小胜。
可对面那支队伍,整完队之后,没退。
他们又开始往前走了。
咚。咚。咚。那鼓点,还是那么稳。那步伐,还是那么齐。
朝他的中军,压过来了。
胜保的脸,白了。
塔钦阿凑过来,颤声道:“大人,他们上来了。”
胜保咬了咬牙,终於下了狠心:
“马队!上前掩护!射住阵脚!全军慢慢退回柳家庄!”
两侧的马队动了起来。
他们没有冲太平军的阵列,而是远远开始放箭。
箭雨从天上落下来,射在地上,射在盾牌上,挡住了太平军前进的路。
胜保的中军,开始往后撤。
赵木成瞅著那箭雨,又瞅著正在后撤的清军,举起手,下令:
“停。”
太平军停了。
不再追。
战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不晓得是谁先喊了一声:
“万胜!”
接著,更多的人喊起来。
“万胜!万胜!万胜!”
两千人的喊声,匯成一片,震天动地。
那些喊声,飘过战场,飘过那些尸身,飘过那些还在流的血泊,飘到城墙上,飘到捻子的队伍里,飘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城墙上,张积功扶著垛口,瞅著那支正在欢呼的队伍,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透著舒坦。
“胜保这个王八蛋,”他自言自语,“便宜没捡著,倒是磕掉了半颗牙!”
捻子的队伍里,张乐行、张捷三、苏天福三个人,站在那达,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苏天福浑身是血,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窝子直勾勾盯著那支队伍,盯著那个站在队伍前头的年轻背影。
苏天福张了张嘴,声气都变调了。
“他把追著俺杀的那些清兵打溃了”
张捷三没吭声,可那双贼亮的眼窝子里,头一回露出了真正的敬畏。
张乐行站在那达,瞅著那支队伍,瞅著那些欢呼的兵士,瞅著那杆在风里飘的赵字旗,心里头翻江倒海。
赵木成带著两千人,把追著他们杀的清兵打得溃不成军。
赵木成逼退了胜保,逼退了那六千多精锐。
他张乐行,头一回服了一个人。
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在那支队伍身上,聚在那杆“赵”字旗上。
力挽狂澜,打溃清妖,逼退胜保。